数十丈之外,一道清丽的身影如惊鸿掠影,贴着石柱间快速疾驰。
正是冷素心!
在白秋出现并威慑万象门诸人的过程中,她早已恢复理性。为了降低旁人的警惕,不得已作出一副懵懂失神的模样。
实则暗自取出炎爆符、神行符,只待一个时机,利用爆炸的掩护趁乱逃离。
那些人被白秋拖住,果然并未追来,但她仍不敢放慢半分速度。自醒来后,气海便极度亏虚,此时更是近乎干涸,她咬着牙,压榨着最后一丝灵力。忽觉眼前一晃,一道身影倏然出现。
冷素心呼吸一促,想要强行换个方向,那人竟也跟着她移动,甚至故意拦在路径正前方,好整以暇地等着她直直撞上去。
“……呀!”
男人的胸膛硬邦邦的,却意外没多少痛感。对方结结实实接住她,故意问道:“跑这么快做什么?”
冷素心仓皇抬眸。
看清那张脸后,紧绷的心弦倏然一松:“白师兄?”
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放松极大地取悦了他,白秋嘴角勾起一瞬,旋即又冷着脸,故作不满:“急着跑什么,怕我护不住你?”
“没有……弟子只是怕被人要挟,反而拖累了师兄。”
这才过了多久,那群万象门弟子竟已悉数解决?
纵使早有预料,冷素心仍然为白秋的强悍感到震惊。
白秋啧了一声,嗤笑道:“不是跟你说过,只有无能之辈才会说拖累之辞。在你眼里,我是那种废物?”
数日不见,这张令他心痒痒的面容终于又出现在眼前,白秋毫不避讳地审视着,见她衣衫虽略显凌乱,却并无撕扯痕迹。
在冷素心微愣的眼神中,他的手指摁在那片淡粉色的嘴唇上,压下,又拨开。
没有齿痕,也没有肿。
很好。那群杂碎没有碰到她。
心底盘桓数日的戾气终于抚平了些,他的手臂还拦在她腰间,并未撤开。
两人此时的姿势极其暧昧,白秋身上冷冽不带体温的气息将她全然笼住。冷素心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的冒犯,不适地微微蹙眉,道:“师兄……能否先放开我?”
白秋似乎隐隐哼了一声,倒还是干脆松开手。回到了正常的社交距离后,又开始追问:
“这三天,你去了何处?”
冷素心本还有些羞恼他方才之举,不想搭理他,听白秋一问,不由愣住。
三天……
和白秋分开的时光,竟然只过去三天么?
对于醒来之前的记忆,像是隔着一层纱,影影绰绰,看不明切。她只依稀记得,自己似乎被困在了某个绝望的孤岛,那里没有灵气,也没有生机,只有一片散不去的迷雾。
过了好久,好久,无论她如何尝试,也离开不得。
她蹙着眉尖,试图从破碎的记忆里拼凑出真相,半晌才斟酌着开口:“弟子当时,不知缘何落入了一处毫无灵气的绝地,也不知脱身之法。直到后来忽有一道白光降临,我便重新出现在了石林之中……再往后,便是师兄所见了。”
白秋听她所言不似有假,总觉得哪里有些不满,却又说不上来。只得冷哼一声,恐吓道:“你可知,我要是再晚到半步,你会落得什么下场?”
“弟子知道,多谢白师兄相救。”冷素心垂下眼帘,轻声开口。
苍白而清丽的脸在粗粝石林的映衬下,愈发显得柔弱无依,好像只要这里的风再紧些,便能将她吹散。
这样柔弱的人,与方才引爆符箓、果决遁走时判若两人。眼下说着“知道”,声音里也听不出一丝发颤。
明明这样弱小。
分明已道了谢,白秋脸色却无端又沉了几分。他向来不屑掩饰情绪,却第一次令人读不懂。
冷素心没有试图读懂,心神稍定后,终于清晰地感知到空气中流动的,熟悉而充盈的灵力。
紧绷的身体甫一松动,干涸已久的气海甚至无需她主动吐纳,浓郁的灵气便争先恐后地顺着周身气穴涌入。
久旱逢甘霖。
奔涌的灵气冲刷之下,干瘪的经脉竟还泛起阵阵饱胀的刺痛。这份痛楚,却让她心中喜悦油然而生。
冷素心深深地吸了口气,冷风之中,混杂着砂石与埃土的气味。
从石林中苏醒的时候还恍惚未觉,眼下,才真切感受到这种独属于生灵之地的,沉重、粗粝而真实的气息。
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终于回到了这个危机四伏的,真实的、熟悉的世界。
也回到了这个教人讨厌,却又隐隐……给人安全感的男人身边。
那总是高高在上的,傲慢的神态,竟显得如此鲜活。连他先前的种种冒犯,也生出一种荒谬的亲切感。
最后一丝梦游般的游离感也褪去——
她注视着白秋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忽然认真道:“白师兄……能再见到你,真好。”
白秋对着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满脸沉色忽而一滞。
竟难得地移开目光,低声道:
“……你知道就好。”
……
奇异的沉默在空气中流转,这还是冷素心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见他这般不自在的模样。
却也只维持不过片刻,白秋再次回过头来时,似乎又找到了什么发难的由头,眉梢压低,语气不善:“方才离得那么近还敢用炎爆符,胆子倒是不小。真不怕受伤?”
冷素心一时听不出他是嘲讽还是责备,正要回答,便瞧见白秋腰间的玉佩上白光连连闪烁。
——人你也见到了,该放我走了吧?
“差点忘了,还有这个东西。”
白秋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挑了挑眉,适才的质问竟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带了点兴味道:“正巧,给你开开眼。”
他随手解下玉佩,摊开掌心。
在冷素心的注视下,那玉石身上的光晕如呼吸般有节奏地吞吐着,似有灵性一般。
“这是……?”
“那群小老鼠的目标。秘境之枢。”
“秘境之枢?”终于得见这传说中可以执掌这方天地的奇物,冷素心颇感惊奇,目光不由在那玉上来回巡视,“这小小一枚玉石,竟有如此之功?”
“此玉只是暂时封存。待回到宗门,我宗自有秘法将其炼化,到时,这天麓山便是我宗的一处药园罢了。”白秋淡淡道。
白光越听越不对劲,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喂,你在说什么?
——别忘了!你起过天道誓言!
白秋随意瞥了眼,对于光团的抗议视若无睹。很快又看向冷素心,见她眼眸中露出纯粹的好奇,有种说不出的柔软纯美,心中忽然一动。
“你想看下它的真面目么?”
冷素心犹豫了一下,没有推辞:“……可以么?”
白秋轻笑一声,一道青光裹住那块玉石,在灵力拉扯下,一团乳白的光团被他徐徐引出。
霎时间,冷风骤起,飞沙走石,天地变色!
白光在那一瞬爆发出歇斯底里的挣扎。它似乎终于意识到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遵守诺言,若再不逃,真要被炼成一块死物!
挣扎之激烈,更甚以往每一次。
却听白秋冷笑一声,既见过这东西的凶性,又岂会容它放肆?他掌心灵力一吐,无可抵挡的吸力摄来,将那挣扎的光团死死压制。
光团剧烈震颤,明灭不定,在绝对的压制下,终究是渐渐黯淡下去。
最后,似筋疲力尽一般,静静待在他的掌心,彻底放弃了挣扎。
冷素心的瞳孔中倒映着那团光,脑海中似乎一瞬间划过什么,却怎么也捉不住。她忽而伸出手,喃喃道:“我能……摸一摸它吗?”
白秋以为她只是被这奇珍所震慑,扬唇一笑,很自负道:“可。”
就在冷素心的指尖碰到光团的刹那——
蛰伏的光团陡然一颤,化作一道流光,向她身上扑去!
白秋瞳孔骤缩,掌心青芒暴涨,狠戾地攫向那道白光。可那光团在濒死反扑之际,竟爆发出远超先前的决绝,抢在青芒合拢的前一刹,彻底没入她心口。
下一瞬,冷素心只觉灵台深处撞入一道洪流,紧接着,耳边风声戛然而止,白秋在说什么也听不见了。
意识被强行带着下潜,直直沉入识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