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回还好,这一回复,冷素心几乎冷笑出来。
她都准备把这人删了,倒是知道要回复了。
气恼一阵,到底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冷素心压下火气,避开旁人耳目,悄悄来到了二层甲字房门前。
她根据白秋发过来的法门掐出指诀,只见灵光一闪,房门一声轻响,自动开启一道细缝。
推门而入,里面竟是别有洞天。
麝兰香霭,气暖如春。足有她先前所在的丙字房的三倍大小,四壁绘制着聚集灵气的符文,临窗设着一案,中间隔着半透明的纱帘,隐约见到内室之中锦帐绣榻。
这甲字房,等闲弟子不许踏入。白秋竟然知晓出入的禁制……
此时房内并无他人,冷素心走到窗边,看着流云影子在地面上流动,越想越觉得此人当真神秘古怪。
行迹可疑,实力超群,偏偏在宗门内又无甚名气。
这样一个人……心底再如何恼他,也断不能正面激怒。
她正盘算着待会儿该如何开口对峙,忽听背后响起一个声音:“在想什么?”
冷素心浑身一颤,蓦然回头。
却见一道高大的黑影不知何时已立在她身后,距离近得不过尺许,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眸正沉沉地望着她。
不是白秋又是谁?
可他这样悄无声息,着实让她吓了一跳,仿佛心底的盘算被当场捉了个现行,一时间竟忘了如何言语,嘴唇动了好几下才道:“白、师兄……”
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圆睁着,长睫微颤,像一只受惊的鹿。白秋还是头一回见到她如此呆愣的模样,心中一动,伸出手捏上她的脸颊。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指尖传来的触感,仿佛陷入一团绵柔的云,又似捧上一盏上好的白瓷。
惊人的细腻与温软。
冷素心更是脑中一片空白。她压根没预料到白秋上来就动手,更没想到面上传来的热度……竟如此炽热。
似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到,她面上那层薄薄的羞红迅速晕开,咬了咬唇道:“师兄,我有事和你说。”
“嗯,你说。我听着呢。”白秋语气淡淡,手却半分没有挪开的意思。他似乎迷恋上了这种触感,指腹在她柔嫩的颊侧反复摩挲。
冷素心愈发恼怒,这人还是这么不知分寸,上来就这般戏弄她。
……不跟他计较!
她深吸一口气,内心诸般羞恼尽皆压下,开口时已是一派冷静:“师兄,那枚戒指,还请拿回去。”
话音刚落,白秋手上一顿。
他缓缓撤开手,眼神重新落入她眼底。
冷素心坦然迎向白秋的目光,话既出口,那些百转千回的顾虑反而烟消云散:“白师兄,秘境之中你赠予弟子的戒指,弟子思来想去,终觉受之有愧。此物贵重,还请师兄收回。”
她褪下指间那枚玉戒。玉质轻碰在案几上,发出一声冰冷的脆响。
屋内霎时陷入一片寂静。
窗外流云的速度仿佛突然慢了下来,大片浓郁的阴影流淌而入,室内的光线陡然晦暗几分。
白秋看都没看戒指一眼,只是直直盯着她:“什么意思?”
那双深邃的眼眸像是蒙上一层浓雾,让人看不透眼底的情绪。
冷素心早已作好和他对峙的准备,心中虽然莫名生出几分不安,仍鼓起勇气:“师兄在秘境中对弟子多有回护,弟子铭感五内。只是这厚礼实在不敢收下。往后……弟子会设法争取宗门贡献点,将师兄此前消耗的资源一一折算归还,权作答谢。”
白秋听着听着,喉间溢出一声冷笑。
“呵。”
这话漂亮得体,甚至称得上冠冕堂皇。可白秋是何等心智,岂能听不出她言外之意。
是要和他划清界限。
要和他桥归桥,路归路。这些时日,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纠缠,一刀两断。
意识到这一点,他满脸的阴沉不爽竟然奇特地悉数敛去,化作一种令人读不懂的似笑非笑。
他忽而道:“方才在那姓李的面前,你可没这么会说话。”
冷素心一愣,不等她回答,他的手又重新覆上她的脸,继续道:“他那样对你示好,你却避之不及……他也曾这样,碰过你?”
嗡——
冷素心大脑瞬间陷入一阵悚然的空白。最隐秘的梦魇似乎被这一语道破,让她本能地瞳孔骤缩。
这样近的距离,根本逃不开白秋的眼睛。
“方才我便好奇,你素来不是不识礼数之人,怎会在他面前如此局促忸怩。”
“看来,是真有牵扯。”
在甲板上时,耳朵都红了,那副欲说还休、避之不及的模样,不是少女怀春是什么?
白秋周身气息冷了下来,没头没尾几句话,却让冷素心背后生寒。
——不久前所发生的事,竟都被白秋看在眼里。
其中窥伺之意,已经触碰到了她的底线。
可更让她感到恐慌的,却是他此时的气息。
室内的光线不知何时已尽数被他的身影遮蔽。他那高大的影子将她彻底笼罩,带着一种似曾相识的……凶悍而充满毁灭欲的气息。
不对劲,白秋他,很不对劲。
印象中,他是金石般冰冷的,冷硬的,她还以为是修炼了什么功法所致。
因为缺乏正常活人的气息,所以即使他一再对她动手动脚,甚至将她揽入怀中,潜意识里,她也并不像对寻常男人那般生出强烈的警惕与抗拒。
毕竟秘境之中,一路单独相处,他有无数机会做得更过分。
可眼下……
男人身上灼烫的气息,眼底幽隐的火光……分明是,最原始、最直白的掠夺信号。
脑海里的某根弦骤然绷紧,竭力叫嚣着:快逃!
“我不知道……师兄在说什么……若无他事,弟子先行告退。”她强作镇定,脚步已不由自主地向门口移去。
白秋立在原地,就那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心跳却越来越快,快,快逃——
冷素心步子越走越急,指尖刚碰上木质门框,还没来得及推开,腰间蓦然一紧,被人从身后一把圈住。
“呀!”
她惊叫一声,整个人被扳转过来,后背重重抵在门板上,她被迫抬头,对上白秋的双眼。
黑沉如渊,可那深渊之中,竟烧着炽热的烈火,要将人焚毁殆尽。
“白……”
刚吐出一个字,余下所有言语便被他凶狠的吻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