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默默盘算起账来,刚和淑英出门打工的前半年,俩人都是新手,工资加起来才一百来块。
每月给家里寄五十,刨去一些必要的开销,一个月也就攒下五十块。
从第二年开始,俩人成了熟手,每月能存一百五。
这些年工厂效益越来越好,工资也跟着涨。
到今年,他每月能拿三百,淑英也差不多,遇上旺季或者加班,还能再多挣些。
这么多年他们俩一直都是省吃俭用,家里是有一些存款的。
具体数额他不清楚,家里的钱一直都是淑英在管,他大概估算了一下,一万块应该是有的。
广州的房价要两万多,那不是买不起了,而且这么远。
他还是想离家近一点,那市里的房价,会不会比广州便宜些?
脑子里的念头转了一圈又一圈,渐渐有了困意,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大年初一,吃过早饭,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出了门。
镇上早已热闹非凡,各式各样的小摊沿街摆开,还有舞龙的队伍敲锣打鼓地走过。
耳边不时传来擦炮、摔炮“啪、啪”的炸响,紧跟着就是一阵孩子们清脆的哄笑。
一些调皮的孩子,偷偷把擦炮丢在人群脚下,吓得大人连声呵斥。
闯了祸的小家伙们立刻嘻嘻哈哈地四散跑开,转眼就没了踪影。
刚走到街上,唐夏就拽着唐春、唐秋,迫不及待地往人多的地方钻。
陈淑英连忙在后面叮嘱,让她们十一点到镇口集合。
唐冬看着离开的姐姐们,拉着唐雪也想跟上去,被吴老太一把拉住。
“你们俩就乖乖跟着我或你妈身边,人这么多,你大姐她们哪顾得上你们。”
唐冬心里有点不乐意,可唐春她们早就走得没影了。
这点小小的情绪,在拿到一串甜滋滋的糖葫芦后,立刻就烟消云散了。
吴老太牵着唐冬,陈淑英抱着唐雪,慢悠悠地跟在人流里。
不远处的舞龙队敲着震天响的锣鼓,金黄的龙身在人群里翻腾跳跃,龙头一抬一摆,引得围观的人阵阵叫好。
唐冬踮着脚尖往那边望,小身子都快绷成了一条直线了,最后吴老太把人抱了起来。
看完精彩的表演又继续沿着街道逛,一圈走下来,手里多了不少零食和玩具。
至于唐老头和唐大海早在半路上就跟着相熟的人去喝茶打牌了。
快到十一点时,一行开始往镇口的走去。
镇口的这会已经站了不少等着集合的人,附近的商家门口都有摆上一两根长凳供人休息。
带着小孩坐着等人的,自然是少不了买上一两样东西哄小孩。
吴老太她们没等多久就看见唐春她们说说笑笑地往这边跑来了,三人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些小玩意。
一家人聚齐后,就慢悠悠的走回家。
大年初四这天,唐大海和陈淑英夫妻俩一大早就出门了,一直到天黑了两人才回家。
第二天亦是如此,一直到第三天,夫妻俩还是天黑了才到家。
吃过晚饭,孩子们都洗漱好回屋睡觉了,吴老太来到夫妻二人的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此时唐大海和陈淑英在外奔波了整整一天,浑身乏累,正准备躺下歇息,听见动静连忙坐起身。
唐大海对着门口说:“进来”
见是吴老太,问道:“妈,这么晚了,你这是有什么事吗?”
吴老太反手把房门轻轻掩上,“你们俩这一天天的早出晚归,都在忙什么?
还有家里建房子的事,怎么也没看见你们俩有什么动静。
做新家具要用的木材,也得趁早砍回来晾干,不然等房子盖好了,家具都跟不上。”
唐大海闻言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地笑了笑:
“妈,这事说来话长,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明白。
要不您先回去歇着,等过两天再慢慢和你说这个事。”
“你就不能长话短说吗?这样也好让我和你爸心里有个数。”
唐大海思索了片刻,才如实说道:
“这几天我和淑英都去市里了,要是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后面就不去广州打工了,打算就在市里找份活做。”
吴老太一听这话,忐忑的心平静了下来。
她原本还担心是小两口在外遇上了什么事,如今听见是这个打算,脸上都又了几分笑意。
儿子能留在本市工作肯定是比在广州工作好啊!就不用好几年都见到一面了。
“好,我知道了,到时候有了定论记得告诉我你爸一声。还有建房子的事怎么说?”
“房子的事先不着急,等我这事定了再说,也就这两天的功夫。”
“行吧!那你们早点休息吧,我回去了。”吴老太放下心来,不再多问,出了房间。
等吴老太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唐大海和陈淑英关了灯,躺回床上。
黑暗中,陈淑英轻声开口:
“大海,你说……要是爸妈知道我们不打算建新房了,会不会生气啊?”
“唉——”
唐大海叹了一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两天我们跑遍了市里,到处打听房价。
那种稍微大点儿的平房就要五六千,关键是还只有两个卧室,加上爸妈我们一家九口人,怎么住得下?
两层的小楼就更贵了,最便宜的都要七八千。
我们要是建了新房的话,手里的钱肯定是不够再买房了。”
陈淑英也跟着叹了一口气,“最愁的是,城里房子根本没几家往外卖的。
就算有,都被熟人内部消化了,这城里的户口不是那么好拿呀。”
唐大海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宽慰道:
“没事,我们就先按计划来,先在城里租个屋子。
你去批发市场批点东西摆摊,我买辆三轮车拉客,先有个正经营生。
等熟悉后,再慢慢打听有没有人卖房,这事急不得,得一步一步来。”
“嗯,也只能这样了。
不过想想,我们也算是比较幸运的了,有了努力的方向。
以后离家也近,时不时还能回来看看孩子们。”
“是啊,要是我们一直呆在家种地,怎么可能知道这些消息。我们确实是幸运的。”
窗外的夜色安静柔和,夫妻俩在黑暗里彼此靠着,心里装着对未来的忐忑和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