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快下班的时候,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难得的轻松气息。
李铭崧从自己的工位上站起来,绕过几排格子间,走到屈禾身边,他手里还拿着一份没看完的文件过来做做样子。
“屈禾,你家的地址给我一个,我安排人明天去接你。”李铭崧过来问道。
屈禾闻言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眼睛里泛起一层笑意,笑眯眯的说道:“那李老板不得是安排一辆豪车来接我?”
李铭崧恍若未闻屈禾语气里的那种漫不经心的调侃,反而认真的问道:“你要多豪的?”
屈禾没想到他还真接茬了,于是故意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眉毛微微拧起来,食指抵着下巴,煞有介事地说道:“起码也要几百万的车吧。不求比上次我看到的劳斯莱斯一个档次,但至少也不能太差了吧,要不然怎么显示你李老板那五百万零花钱的豪气!”
屈禾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其实算不上正经,也能让人一眼看出来他是开玩笑的。
不过今天的李铭崧却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他只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回应一个玩笑,“没问题。”
说完,他把手里那份文件夹到腋下,转身就走了,步伐干脆利落。
屈禾看着李铭崧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困惑。他歪着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李铭崧刚才的表情实在是太正经了,正经到不像是在配合他演戏,更像是在认真确认一个需求,然后准备去执行。
“不会吧……”屈禾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声,随即又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他重新靠回椅背,拿起手机刷了两下,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而李铭崧回到自己的座位后,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给霜寒庭发了一条消息。
“秋秋,陈助理的车大概多少钱?”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等了一会儿,本以为要像往常一样等个十来分钟才有回音,没想到这次回复来得格外快,几乎是秒回。
“你问这个干什么?”
李铭崧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随即将屈禾刚才那番“豪车接驾”的要求一五一十地转述了一遍。
霜寒庭倒是对屈禾的开玩笑提出来的要求没什么别的看法,站在他的角度看,屈禾是客人,如果对方有合理的需求,身为主人家的霜寒庭就有义务满足客人的要求。更何况,屈禾的这个要求实际上是非常容易满足的。
“我记得陈默的车是奔驰的一款轿跑,两百三十万左右吧。”
李铭崧赶紧打字回复,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够了够了,屈禾坐不惯太豪的。”
要是安排一个四五百万乃至上千万的车过去,他怕屈禾还没坐上去就打算跑路了,那还怎么给他“惊喜”?
霜寒庭那边回了一个简单的“嗯”字,这件事就算定了下来。
实际上,霜寒庭最初的安排是让陈默派个司机去接屈禾,但陈默表示那天他有空,可以帮忙去接,就不用另外安排司机了。
霜寒庭想了想,觉得这样也行,便应允了。不过他还是特意嘱咐了一句:“屈禾是铭崧比较要好的同事,接到人的时候客气一点。”
陈默在电话那头应得很干脆,“明白。”
周六一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屈禾就醒了。他翻了个身,看了一眼手机,才七点多钟。
他本来想再眯一会儿,但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想今天的事情,越想越清醒,索性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走到衣柜前,把柜门拉开。衣柜里面挂着一排衣服,大多数都是日常穿的普通款式,只有最右边那套,被一个透明的防尘袋仔细地罩着,显得格外郑重。
屈禾伸手把防尘袋的拉链拉开,露出里面那套藏青色的休闲西装。这是两年前他花了三万多块钱买的,当时心疼了好一阵子,刷卡的时候手都在抖。三万多块啊,那可是他将近半年的房租加生活费。
但屈禾一直觉得,男人总得有一套拿得出手的行头,关键时刻能撑场面。所以他一咬牙一跺脚,愣是把这套西装给买了下来。
买回来之后,他穿这套西装的次数屈指可数,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星河年会穿过两次,还有一个前同事的婚礼穿过一次。
除此之外,这套西装就安安静静地挂在衣柜里,像一件珍藏品,偶尔拿出来看看,又小心翼翼地挂回去。
今天穿它,也算是给足了李铭崧面子。
屈禾动作轻柔地把西装从衣架上取下来,铺在床上,然后又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和一双深棕色的皮鞋。
他站在镜子前面,一件一件地往身上套,每穿好一件都要退后两步,歪着头左右打量一番,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再穿下一件。
等全身上下都穿戴整齐了,屈禾又对着镜子仔细检查了一遍,最后他甚至掏出一块软布,弯下腰把皮鞋又擦了一遍,直到鞋面能映出人影来,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镜子里的屈禾,精神抖擞,意气风发,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他冲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然后转身去拿他提前买好的新婚礼物。
礼物装在一個深红色的礼盒里,不算大,但分量不轻。
屈禾把它拎在手里颠了颠,嘴角浮起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这是他精挑细选了好几天才定下来的东西,保证实用,保证到位,嘿嘿嘿。
他正这么想着,手机突然响了。屈禾拿起手机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估计是那个司机。
“您好,屈先生,我是来接您的陈默。”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礼貌,“车牌号我已经发在您手机里了,现在已经到您家小区外面了。”
“好的,好的,您稍等一下。”屈禾连忙应道。
挂断电话之后,屈禾又忍不住往镜子里看了一眼,确认自己从头到脚都没什么不妥,这才深吸一口气,拎上礼盒,推开家门走了出去。
屈禾住的小区不算新,但胜在地段不错,周边配套齐全。从单元楼走到小区门口,大概需要五六分钟。
这五六分钟里,屈禾的心情一直很放松,甚至还有几分期待。他想着,待会儿见到那个来接他的司机,客气几句,然后上车,路上刷刷手机,到了地方喝几杯酒,跟李铭崧聊聊天,或者找几个年龄相仿的年轻人一起吹吹牛,这一天就过去了。多简单的事儿。
可是,当他走出小区大门的那一刻,他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门口的马路边上,停着一辆银灰色的奔驰轿跑。车身泛着一层冷冽的金属光泽,线条流畅而锋利,它安静地趴在那里,却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气势。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想看一眼车牌号确认一下。但还没等他把手机掏出来,那辆奔驰轿跑的车门就打开了。
从驾驶座上下来一个年轻人,屈禾的目光立刻被那个人吸引了过去。
来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挺拔。表情冷肃,眼神犀利,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的目光准确地锁定在屈禾身上,然后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步伐坚定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屈禾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这种气势,比他们部门总监何俊还要强上几分!他甚至有一种错觉,走过来的不是一个司机,而是一个掌控着某种巨大权力的上位者。
“屈先生?”那个年轻人走到屈禾面前,微微低头,声音低沉而礼貌。
屈禾愣愣地点了点头,嘴巴张了张,声音有些发飘:“您……您好?”
他脑子里还在飞速运转,这人真的是司机吗?这气势,这气质,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开车的啊!
陈默看出了屈禾的紧张,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缓和了一下脸上的冷肃感。他的语气温和了许多,继续说道:“您好,我叫陈默,是李先生安排来接您的。”
“哦……哦!”屈禾回过神来,连连点头,但那种不自在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消散。
他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眼前这个人,说他是司机吧,可他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种气场,让人根本不敢把他当普通司机对待。
说他是别的什么身份吧,可他又明明白白地说了,自己是来接人的。
陈默侧过身,微微抬手指向身后的座驾,动作优雅而从容:“您不用这么紧张,请。”
屈禾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确定来接他的车就是那辆奔驰轿跑,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朝车的方向走去。
越是靠近那辆车,屈禾的心情就越忐忑。
车身的线条在近距离看起来更加凌厉,轮毂的设计精致而富有力量感,整个车的气质跟它的主人一样,冷峻、克制,却隐隐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奢华。
屈禾忽然有些后悔了,昨天那个玩笑是不是开大了?李铭崧不会当真了吧?租这么一辆车来接他得花多少钱啊?划算吗?
他正胡思乱想着,陈默已经走到车旁,礼貌地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微微欠身:“屈先生,请上车。”
屈禾弯腰,小心翼翼地坐了进去,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了什么似的。他先把手中的礼盒端正地放在膝盖上,双手扶着,然后才开始不动声色地打量车内的环境。
车内是深色的内饰,座椅的皮质细腻柔软,中控台的布局简洁而不失科技感,每一个按键和旋钮的阻尼都恰到好处,透着一股精密感。
车里没有那种新车特有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氛,闻起来很舒服。
屈禾的目光在车内扫了一圈,很快就注意到了一些小物件,扶手箱旁边放着一副墨镜,遮阳板上夹着一张停车场的门禁卡,杯架里放着一个保温杯。
这些零碎的东西虽然不起眼,但它们的存在却传递了一个重要的信息,这辆车是有人日常在用的,不是那种专门用来租赁的豪车。
屈禾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正在绕过车头走向驾驶座的陈默,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这辆车是陈默自己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屈禾就觉得之前的所有困惑都说得通了。为什么陈默的气质不像一个司机,因为他根本就不是司机,他是这辆车的主人。
能让这种人开这种车来接自己的,估计应该是李铭崧伴侣的朋友吧?
陈默上了车,系好安全带,然后偏头看了屈禾一眼,语气轻松地开口:“屈先生,那我们出发了?”
“好的好的。”屈禾连忙点头,然后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太过拘谨了,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启了话题,“不好意思啊,还麻烦您来接我。”
“屈先生不用这么客气,我也是顺路。”陈默一边说着,一边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浑厚而有力。
屈禾听得心里又是一阵感慨,这声音,比他那个小电驴的动静不知道好听了多少倍。
“那咱们也都不要客气,您过来您过去也绕口。”屈禾大大方方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社交场合特有的爽快,“你就叫我屈禾,我就叫你陈默,怎么样?”
陈默微微颔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好。”
屈禾注意到,陈默答应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或者勉强,这让他对眼前这个人的好感度又上升了一些。
一个开着豪车的年轻人,待人接物却不端不装,不卑不亢,该客气的时候客气,该随和的时候随和,这份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
车子平稳地驶出了小区门口的那条路,汇入了主干道的车流中。
屈禾靠在座椅上,感受着座椅对身体恰到好处的包裹和支撑,整个人渐渐放松了下来。
他侧过头看了陈默一眼,觉得这人虽然第一眼看上去冷冰冰的,但实际上并不难相处,于是胆子也大了一些,试探着问道:“陈默,这辆车是你自己的吗?”
陈默握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的路况,听到这话,微微点了一下头。他也有意跟屈禾多聊几句,毕竟从这儿到目的地要开一个多小时的车,要是两个人都闷着不说话,那这一路得多尴尬。
于是他说这话打开话匣子,语气里带着一种淡淡的回忆感多说了几句:“嗯,这辆车是两年前买的。当时我二十六岁,正好职位晋升,就给自己买了这个当作奖励。其实当时也纠结了很久,看了好几个品牌,对比了好几个月,最后还是选了这款。”
“多少钱买的呀?”
“二百三十万左右。”
屈禾听完价格,眼睛里满是羡慕和佩服,他由衷地说道:“你好厉害啊,二十八岁就有两百多万的豪车了。我二十六岁的时候,还只有一辆两轮的小电驴,冬天骑的时候冻得跟孙子似的。”
陈默被他的自嘲逗笑了,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但他很快收敛了笑意,语气谦虚而真诚地说:“也是毕业之后运气好,进了一家不错的公司,跟对了人。说实话,很多时候选择比努力更重要,我也就是运气好。”
屈禾深有感触地叹了口气,靠在座椅上,目光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观,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对啊,职场上跟对人太重要了。”
屈禾正想趁热打铁,问问陈默在哪家公司高就,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借鉴的经验,但他的话还没出口,陈默的视线就落在了他膝盖上的那个深红色礼盒上,自然而然地换了一个话题:“屈先生给李先生买了什么新婚礼物?方便透露吗?”
屈禾张了张嘴,到嘴边的问题又咽了回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礼盒,轻轻拍了拍盒子,然后抬眼看向陈默,大大方方地说道:“我精挑细选了一套非常具有实用性的东西,保证李铭崧跟你朋友能够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
陈默正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一下,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耳朵尖不自觉地红了一点。跟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讨论自己老板跟老板娘的生活问题,而且隐约还是那种方面的,这多少还是有些尴尬的。
陈默清了清嗓子,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岔开了:“屈先生平时周末都喜欢做什么?”
屈禾倒也没有多想,顺着他的话就聊了下去。结果屈禾越聊越兴奋,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他没想到陈默的知识面这么广,几乎他说到的每一个话题,陈默都能接上,而且不是那种敷衍了事的“嗯嗯啊啊”,而是真正有内容、有见地的交流。
这种感觉太舒服了,就像你跟一个人下棋,每走一步对方都能精准地回应,棋逢对手,酣畅淋漓。
聊到后来,屈禾甚至产生了一个荒唐的念头,他想下车,找個路边的馆子,跟陈默喝两杯,然后当场拜个把子再走。
车子平稳地行驶了四十分钟后,城市的喧嚣渐渐被甩在身后,高楼大厦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开阔的山野。
屈禾视线瞥见窗外,有些惊讶:“这私人会所在郊外,这么远的吗??”
陈默微微怔了一下,他从来没想到有人会把霜氏的老宅比作私人会所,这个说法对他来说既新鲜又有趣。
屈禾察觉到陈默的表情有些微妙,追问道:“不是吗?我听李铭崧说的啊,他说那里隐私性很强,也不允许一般人靠近。我寻思这不就是私人会所的定义吗?”
陈默笑了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解释一下私人领地和私人会所之间的区别,但他的解释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阵手机铃声就在车内响了起来。
陈默瞥了一眼中控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然后按了一下方向盘上的接听键,声音平静而礼貌:“李先生,早上好。”
屈禾听到“李先生”三个字,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他知道那是李铭崧打来的电话。
“早上好,陈默。”李铭崧的声音从车载音响里传出来,带着一种电波特有的轻微失真,但语气里的笑意还是能听得很清楚,“请问接到屈禾了吗?”
“已经接到屈先生了,我们现在正在路上,大约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陈默如实的汇报。
“好的,路上小心。”李铭崧笑着说道,语气随意而自然。
陈默回了一句“好的”,然后等着李铭崧挂断了电话。
通话结束之后,车内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声音。
屈禾坐在副驾驶上,心里的疑惑却像水里的气泡一样,一串一串地往上冒。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陈默跟李铭崧之间的对话方式,怎么听都不像是朋友之间的交流,怎么感觉反倒是下级跟上级汇报工作的那种感觉。
屈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先不要想那么多。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窗外,发现车子已经驶入了一条宽阔的林荫道,路两边的乔木的树枝叶繁茂,在头顶上方交织成一道绿色的穹顶。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柏油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路边一个醒目的指示牌,落雁山景区,前方500米。
屈禾忍不住感慨了一声:“话说我来京市这么多年了,还没到落雁山去玩过呢。每次都说要去,每次都因为各种事情耽搁了,拖着拖着就拖了好几年。”
陈默笑着说:“那你今天刚好可以去看看,还能看到一般人看不到的风景。”
屈禾转过头,惊讶地看着陈默:“聚会在落雁山?”
陈默想了想,前山后山都是落雁山,这么说也没错,于是微微点了点头。
屈禾的目光重新投向车窗外,然后他就看见陈默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上了一条岔路。
那条路的路面比主干道窄了一些,但铺装得更加平整,路两边的景观也明显经过了精心的设计和维护,花草树木的搭配错落有致,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的。
但是他却漏看了路边的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私家车道,禁止驶入”。
车辆在盘山公路上继续开着,屈禾问道:“陈先生,你知道今天参加聚会的有哪些人吗?”
陈默摇了摇头,语气坦诚:“今天的聚会是宋管家那边在安排,我也是接到的通知。具体有哪些宾客,我还真不清楚。”
屈禾暗暗咋舌,咽了咽口水,连管家都有?李铭崧不会真的是要“嫁”入豪门了吧?
就在这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那声音不像是普通的飞机,低沉的旋翼声带着一种独特的节奏感,震得人耳膜都有些发痒。
屈禾好奇地透过挡风玻璃往上看,但车顶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只能看到一小片天空,什么也没看到。
陈默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了然的笑:“看来我们到的时候刚好。”
“嗯?”屈禾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陈默抬手指了指天上,“主人家也是刚到。”
屈禾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猛地扭过头,努力透过车窗往天上看去,这次他终于看到了。
一架黑色的直升飞机正从他们的头顶上方掠过,机身线条流畅而优雅,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机身上似乎还有什么标志,但因为距离太远,屈禾看不清。
屈禾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在发抖:“你的……你的意思是……李铭崧在直升飞机里?”
陈默淡定地点了点头,说出来的话却让屈禾一时间无法理解,“从市中心到这里,开车的话还是比较累的,所以一般还是会选择最高效的出行方式,就是直升飞机。从公司楼顶的停机坪直接起飞,到这边大概半个小时,比开车快多了,人也轻松。”
屈禾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犹豫什么,最终,他颤颤巍巍地开口,问出了那个他一直没去深究过的问题:“其实我一直没问李铭崧,他对象……额……是哪位?”
陈默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审视,似乎在判断这个问题该不该回答,随后问道:“李先生没跟您说过?”
屈禾认真地想了想,用力地摇了摇头,语气笃定至极,“没有!一个字都没提过。”
陈默的目光在屈禾脸上停留了片刻,最后他微微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但坚定:“那不如您亲自去看看就知道了。”李先生都没说,他又何必自讨没趣要去说,万一别人就是故意不说的呢?
屈禾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深红色的礼盒,抱得更紧了一些,好像那个盒子是他在这片陌生领地上唯一的依靠。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沿着蜿蜒的山路一路向上。
屈禾注意到,路边的景观越来越精致,从修剪整齐的草坪变成了错落有致的花园,从普通的路灯变成了造型典雅的古铜色灯柱。
每隔一段距离,路边就会出现一个嵌入地面的地灯,光线柔和而温暖,像是在为来客指引方向。
当车辆最终稳稳地停在山顶的时候,屈禾彻底愣住了。
他透过车窗往外看去,眼前的景象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这分明就是一个建在山顶上的小型宫殿。
铁艺的大门恢宏而精致,每一根铁条上都铸着繁复的花纹,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黑色光泽。
透过大门往里看,可以看到里面错落有致的建筑群,主楼、配楼、庭院、回廊,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
庭院中央有一座喷泉,水柱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喷泉周围是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草坪上零星点缀着几棵造型优美的景观树。
铁门缓缓打开,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吱呀”声,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在宣告宾客的到来。陈默熟练地将车开了进去,沿着主路一直开到主楼前面的停车坪上,然后熄了火,偏头看了一眼还愣在副驾驶座上的屈禾,“屈禾?”
屈禾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没见过世面,让你见笑了。”
陈默反而宽慰道:“你还是比较淡定的了,我当年第一次来的时候,比你还要失态一些。说实话,我当时连车门都打不开,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屈禾被他这话逗得稍微放松了一些,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拎着礼盒下了车。清晨的山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拂着他的头发和衣角,让他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他站在原地,环顾四周,试图把眼前的一切都看进眼里,但信息量实在太大了,他的大脑处理不过来。
主楼的建筑风格他分辨不出是欧式还是新中式,喷泉的雕塑他看不出是哪个时期的作品,就连脚底下踩着的石板,他都觉得材质非同一般。
就在他努力消化这一切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屈禾!”
屈禾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过身去,嘴角上扬,准备露出一个同样热情的笑容。
但他的笑容在转身的那一刻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