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的北洲之行,简直称得上舒服至极,比起上次还有合同缠身的情况,这次李铭崧的行程安排宽松得像是来度假的。
霜氏在北洲的办公楼坐落在市中心那片玻璃幕墙林立的金融区里,霜寒庭每天早出晚归地在会议室和文件堆里来回穿梭,而李铭崧除了周一、周二完成签约工作之外,剩下的时间几乎都是自由的。后来签约完成后,李铭崧甚至觉得无聊,于是索性充当了霜寒庭的第二助理,陪着他去上班。
每天早上两人一起出门,共用一杯酒店餐厅外带的咖啡。到了公司后,李铭崧会跟配合陈默做一些基础的文件工作,更多时候是注意他老婆的需求,比如续咖啡,或者在老婆累的时候按肩颈之类的。
如果没有陈祎笙中途追着来,这趟旅程堪称完美。
遥想那天夜晚,李铭崧抱着刚洗完澡的霜寒庭躺在那张宽得能翻滚三个来回的大床上,正说着关于婚礼进展的悄悄话。
霜寒庭靠在李铭崧怀里,声音懒洋洋的,“婚服的设计师那边出了第三版样稿了,我觉得领口的线条还是太繁复,让他们重新改。”
“嗯,我没问题。”李铭崧一边应着,一边用手指在霜寒庭的肩头慢慢地画着圈。
两人说着说着就黏糊到了一起,霜寒庭翻了个身跨坐在李铭崧腰上,刚洗完澡的皮肤滑而温热,睡衣的腰带松松地垂着,露出一截锁骨和肩膀相接处的漂亮弧度。
李铭崧的手掌贴着他的后腰往上滑,掌心蹭过脊柱两侧的肌肉线条,掌下的触感和鼻尖嗅到的气息让他几乎快要失去思考的能力。
然而就在两个人准备度过一个愉快又热烈的晚上时,他们的酒店房门被敲得梆梆响!
敲门声是又急又重,中间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三下连着三下,咚咚咚咚咚咚,整扇门都在跟着震动。
李铭崧的动作猛地一僵,嘴唇还停在霜寒庭的锁骨上。
霜寒庭倒是比他反应快,用手背推了推李铭崧的胸口,声音哑着让他去看看,然后从他身上翻身下来,顺手把已经扯开了一半的睡衣重新拢好。
李铭崧此时还没从那种熔岩般滚烫的节奏里抽离出来,但老婆的话又不敢不从,于是深呼吸一口,眼睛使劲眨了眨,试图把欲望压下去。
当李铭崧打开门的时候,就看见拎着公文包的陈祎笙正举着手准备再次敲门。
陈祎笙看见门开了之后,那只举在半空中的手才放下来,嘴角立即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并调侃道:“噢哟,终于舍得开门了?”
李铭崧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表情是十分的嫌弃。接着他把门又推开了半扇,抱臂靠在门框上,堵在门口没让陈祎笙进来,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这才离开乐宇五天就舍不得了,都追到北洲来了?”
陈祎笙一边挤开李铭崧往房间里走,一边头也不回地应道:“那可不是,你能千里追夫,我就不能了?”他说着已经踏进了客厅,目光四处扫了一圈后,非常自来熟的就坐进了沙发里。
“我这是工作出差到北洲的。”李铭崧反驳道,顺手把门带上,跟着走了进来。
陈祎笙敷衍着说道:“我懂我懂。”
接着他从包里拿出资料在手上拍了拍,转头问道李铭崧,“诶,霜董呢?怎么还不出来?”
话音刚落,霜寒庭就一脸平静地从卧室走了出来。他将睡衣换下,穿上了一件深蓝色的丝质衬衫,纽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头发被手指梳理过,跟刚才那个跨坐在李铭崧腰上、眼尾泛红的男人完全判若两人。他闲庭信步地走到陈祎笙对面,从容地坐进了单人沙发里。
“霜董,你看我一下飞机就直奔酒店给你送资料过来了,是不是非常的敬业!”陈祎笙装作疲惫地说道。
霜寒庭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文件上,他没有急着去拿,而是先问了一句话,“我交代给你的事情办好了?”
“当然。”陈祎笙点了点头,但他用余光看了一眼正背对着他们倒水的李铭崧,抿了抿嘴,随即换了套说辞,声音也正经了起来,“我们配合整理的项目已经进入了尾声。整个项目风险很低,但是收益还是比较好的。”
“有数据或者迹象说明收益吗?”霜寒庭挑了挑眉,他喜欢能看到实际效益的数据,而非空泛的话。
“霜氏的分公司嗅觉一向还是比较敏锐的,您找个时间打电话去问问情况就知道,我觉得应该不会让你失望。”陈祎笙说着往沙发背上一靠,两条长腿交叠着伸展开来,姿态松弛了一些。
霜寒庭看着李铭崧端着水过来的身影,迅速结掉这个话题,“我会期待的。”
陈祎笙接过李铭崧送过来的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之后,指着茶几上的资料说道:“另外,这些资料是你需要的医疗专项工程资料,我已经整理好了。”
霜寒庭伸手拿了起来,翻开封页。里面的页码夹得整整齐齐,图表和数据被不同颜色的标签区分开来,防辐射工程的检测报告、医用气体系统的管道分布图、洁净手术室的空气净化标准参数、医疗污水处理的流程规范等等,每一项都单独成册,附录里甚至附了几份参考案例的对比分析。看得出来,这份资料,陈祎笙是真的用心做的。
“辛苦了,我明天会好好看的。”霜寒庭这句话的温度比刚才的略微回升了一些。
可陈祎笙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报复“邪恶资本家”的机会,他心里那本账记得清清楚楚!于是他继续稳稳当当地坐在沙发上,甚至双手张开搭在沙发靠背上,表情悠哉,像是准备在这里跟霜寒庭促膝长谈。
霜寒庭敲了敲桌面提醒道,“你来这边也算是舟车劳顿,早点去休息吧。如果房间没订好,我让陈默帮你订一间。”
陈祎笙闻言摇了摇脖子,颈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我是坐私人飞机来的,算不上多累,还是霜董在北洲辛苦了一些。这么说来,我这么晚来,刚刚不会打扰到两位了吧?”最后这段话虽然语气上听得出几分歉意,但他脸上那看热闹的表情是演都不演了。
就在陈祎笙想继续调侃的时候,门口又响起了敲门声。
这次敲门的声音比刚才轻得多,规规矩矩的三下。
坐在霜寒庭沙发扶手上的李铭崧朝着陈祎笙笑了笑,然后起身打开了房门。
门外的乐宇朝着李铭崧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小声喊道:“铭哥。”
李铭崧侧过身子,笑着朝客厅里面努了努嘴,“去吧,把你家陈总给领回去。”
乐宇的脸上“唰”的一下泛上了红意,进门后,他先朝着霜寒庭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直奔陈祎笙,右手一伸就熟练地揪住了他的耳朵。
于是陈祎笙那本来见着乐宇的欣喜表情很快就变得痛苦了起来,他歪着头顺着乐宇手的方向侧过身子,整个人被拽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诶诶诶!宝贝儿,痛啊!”他龇着牙求饶,一只手抬起来虚虚地护着自己那只被揪着的耳朵,但没有真的去掰乐宇的手。
乐宇瞪了陈祎笙一眼,揪着耳朵的手甚至往上提了提,然后他才对着两人歉意说道:“不好意思,铭哥、霜董,我这就把人带走。”
于是陈祎笙连包都没拿就被老婆拎着耳朵带走了。
霜寒庭看着李铭崧,“你怎么会想到让乐宇过来?”
关门的李铭崧走回来重新坐到霜寒庭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才说道:“要是乐宇知道陈祎笙到北洲来,今天是没有心情出去打卡盖洛纳克教堂的。要是乐宇知道他要来,是不可能让陈祎笙这么晚了还来找我们谈事情,毕竟乐宇是个老实孩子,没有陈祎笙那么多心思。"
霜寒庭侧过身看着李铭崧,慢悠悠地说道:“对乐宇这么了解?”
“秋秋,你不会连乐宇的醋也吃吧?”李铭崧歪着头看着霜寒庭,然后故意把脸凑近了,鼻尖几乎要蹭上霜寒庭的鼻尖。
霜寒庭往后一撤,修长的手指插进发丝里往后拢一拢,否认说道:“倒也不是。”说完后径直起身朝卧室走去。
李铭崧耸了耸肩,赶紧起身跟在老婆身后追进了卧室。
偌大的床上,李铭崧紧紧贴着霜寒庭,轻声问道:“明天是周天,要休息一天吗?”
霜寒庭却摇了摇头,“不了,我抓紧时间完成这边的工作,争取下周回国。之后的时间我大部分都留出来和你一起完成婚礼前的准备工作。”他说到“婚礼”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软了几分。
“老婆辛苦了。”李铭崧亲了亲霜寒庭的耳垂,舌尖若有若无地扫过那道软骨边缘的凹陷处,手臂在霜寒庭腰上收紧了些,把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拢得更密实了。
霜寒庭想了想,继续说道:“你要是觉得无聊,明天可以跟陈祎笙、乐宇出去玩,陈祎笙对北洲还挺熟的。有他带着你玩,我还是比较放心的。”
“我不去。”李铭崧委屈地窝在霜寒庭的肩膀上,鼻尖蹭着他的颈侧,声音闷闷的控诉道,“你忘记上次我跟他们一起去海市被贴脸秀恩爱的事情了?”
霜寒庭翻身过来面对着李铭崧,手抬起来摸了摸他的头发,温柔安抚着:“没忘记,我这不也帮你出气了吗?”
李铭崧顺势抓住霜寒庭的手放到自己的嘴边亲了亲,“上次受气我还可以安慰自己是因为你没在身边,所以让陈祎笙有机可乘,但这次你在我身边我还受气,那是不是叫自讨苦吃?”
霜寒庭愣住,他看着李铭崧认真的眼睛,随后轻叹一口气,有些自责:“是我没考虑清楚,要不我明天休息一天?”说罢,他微微撑起上半身,手肘支在床垫上,作势要去拿手机给陈默发消息。
李铭崧赶紧将人重新揽回怀里,手臂有力地箍着他的腰背,手掌却轻轻拍着霜寒庭的背,“不了,还是按照你的计划走,我明天继续当你的第二助理伺候你。”
为了不让霜寒庭有其他想法,李铭崧又补了一句,“像陈祎笙这种满脑子只想着恋爱的人,哪里懂陪老婆工作的快乐。”
霜寒庭听到这句话,只觉得有些好笑,他带着无奈和宠溺说道:“那你跟他的区别只在于你是打着陪我工作的幌子谈着恋爱。”
李铭崧重重地亲了一下霜寒庭的嘴唇后给出了答案,“大错特错!”
一向聪明的霜董实在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了。
李铭崧低头贴着霜寒庭的额头,等呼吸完全交缠在一起,缓缓道:“我陪你工作也不全是为了黏着你,我也能在你身边学到很多。”
“最重要的是,陈祎笙跟乐宇还没结婚,说他们谈恋爱没毛病。可我们是结了婚的,我们这叫做夫唱夫随!”说到最后那四个字的时候,李铭崧整个人趾高气扬得像一只开了屏的孔雀,眼里是说不出的得意。
“你现在的嘴巴真的是越来越厉害了,以后要是有机会,我们两个站在谈判桌前,说不定我还真说不过你。”霜寒庭有些感慨。
李铭崧换了个姿势,躺平在床上,但手却依旧占有欲极强地揽着霜寒庭的肩膀,把他半个人都拢在自己的领地里,自信地继续应着:“不是说不定,是一定说不过我。”
霜寒庭眨了眨眼睛,有些好笑地说道:“我发现你现在真的夸不得,一夸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知道为什么说不过我吗?”
“为什么?”
李铭崧撑起身子盯着霜寒庭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因为我会吻住你,不让你说话。”
下一秒,李铭崧便埋头亲上了霜寒庭的唇,舌尖抵着齿关不紧不慢地撬开,然后长驱直入地缠了上去。唇间的温度在上升攀越,空调的冷风落在皮肤上跟嘴唇的灼热形成鲜明的对比。霜寒庭伸出手揽住李铭崧的脖颈,手指温柔地摩挲着那处颈侧的皮肤,迎接更猛烈的拥吻。
半晌后,李铭崧才松开霜寒庭的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喘息略微急促地扑在他脸颊上,整个人从眼神到身体的姿态都蠢蠢欲动,那种蓄满了却没有释放的热度在他的瞳孔里烧得明晃晃的。
但身下的人却伸出食指抵住了他的嘴唇,指尖蹭过他微微发烫的下唇,声音沙哑,但带着清醒的克制:“今晚太晚了,明天一早有比较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李铭崧垂下眼点了点头,缓缓地从那种滚烫的节奏里退了出来,他重新翻了个身躺下来,将人往怀里搂了搂,下巴搁在他的发顶上,体贴地说道:“嗯,那就睡觉。”
关灯后,卧室重新沉入暗色。霜寒庭听着李铭崧的呼吸从微微急促慢慢变得匀称绵长,胸膛贴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起伏着,他确认李铭崧已经睡着了之后,才放缓动作翻了个身,从李铭崧的怀里小心翼翼地退出来。
他探身够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的亮度被他调到最低,然后打开通讯录给海市分公司的负责人发去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因为国内现在正是上班的时候,所以消息很快便传了过来。
霜寒庭看完消息后,便关闭了手机,接着翻过身,将自己重新嵌入李铭崧温暖的怀抱里。李铭崧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收了收手臂,把他箍得更紧了一些。
在沉入梦乡前,霜寒庭想的最后一句话是,陈祎笙还算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