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善拧着秀眉,苦大仇深地看着棋盘。
不管她下颗棋子怎么放,都是死路,都要输了。
姜善下意识抬头看向帝王,无辜清澈的眼眸满是求救。
雍熙帝失笑。
姜善才反应过来。
哪有下棋的时候朝对手寻求帮助的?
正当她想认输的时候,皇帝轻轻从她手里拿过白子,落在棋盘上。
瞬间,白子一反颓势,杀出重围。
姜善双眸瞬间明亮如星辰,满是崇拜。
“圣上您好厉害。”
雍熙帝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知道敌不过就寻朕帮忙,很好。”
姜善眉眼弯了弯,“那当然呀,圣上是我最大的靠山。”
皇帝心情更好了,抬手让她坐到自己身侧,握住她柔软的小手,温声教导她该怎么下棋,怎么走一步看十步,在第一颗子落下的时候,就要算计着对方,给对手挖坑。
姜善似懂非懂,但学得非常认真。
听不懂没关系,记下圣上教的步骤,照搬她还是行的。
这时候,吕公公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圣上,三殿下问县主要不要出去跑马?”
雍熙帝看向她,觉得小姑娘出去玩也好,总是陪着他闷在里面太过无聊了。
小孩子总归还是喜欢和同龄人玩的。
姜善却想都不想就拒绝,“不要,我要陪在圣上身边。”
帝王眸中浮起笑意,温和道:“善善出去玩吧。”
没必要为了他委屈自己。
姜善瞬间低落,“圣上是嫌弃我烦着您了吗?”
雍熙帝无奈,“朕没有嫌弃你,更不会觉得你烦。”
姜善委屈道:“那圣上为何要赶我走?”
皇帝好笑,又怜爱地摸着她的小脑袋,“朕不是赶你走,只是想着你会更喜欢和赵墨泽玩。”
“才不是。”
姜善认真地说:“要不是怕打扰圣上,我都恨不得时时刻刻粘在圣上身边呢。”
雍熙帝微怔,轻笑道:“以后善善想什么时候来找朕都可以,不用担心会打扰到朕。”
姜善开心地点点头,“圣上您真好,您最好了!”
皇帝看着身边可心的小姑娘,眼底的笑意也浓郁了起来。
外面的三皇子不知道自己被嫌弃了。
得知姜善不出来,要陪着父皇,他还满心同情的。
伴君如伴虎。
世人渴望得帝王看重,也害怕侍奉君王。
三皇子自己就是。
每次在父皇面前,他就犹如猫爪下的小老鼠,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动。
以己度人,姜善虽然总是在父皇面前讨巧卖乖,但应该也是很害怕的吧?
三皇子也是鼓起很大的勇气才跑到御辇来,想着到底是同窗,就努力救一下她。
唉,没想到还是失败了。
但让他闯御辇,打死三皇子他都不敢的。
他心里有点愧疚。
算了,以后他对姜善好一点吧。
她也挺不容易的。
姜善:“?”
……
御驾在祭坛附近的行宫落脚。
帝王和随行百官要散斋三日,清心洁身,禁荤腥、娱乐。
到夏至当日帝王再到天坛寰丘举行夏祭。
乾阳殿,是雍熙帝在行宫的住所。
姜善跟着住进去,睡在偏殿。
说是偏殿,却很是宽敞,无处不精致舒服。
“县主,您看还有何处不满意的,奴婢这就命人来收拾,重新布置。”
陶荣跟在姜善身旁伺候,处处妥帖。
姜善站在冰鉴前,上面四扇铜制叶子正转动着,带起丝丝的凉风。
让殿内的温度缓缓降了下来,不再闷热。
“没什么不满意的,这个怎么自己动了?”
镇国公府里也有扇车和七轮扇,只是都要奴仆去摇动,才能转动产生凉风。
没想到还有能自己转动的。
“回县主,这是工部宋星大师新制的冰鉴扇,宋大师擅长奇门遁甲,精通机关术,当年他的女儿险些被废太子糟蹋,是容督主救下了他们父女。”
“容督主对宋大师极为赏识,为避免废太子继续迫害,便将他们父女留在东厂效力。”
“圣上登基后,容督主向圣上举荐宋大师,圣上欣赏其才干,就将他提拔为工部官员。”
仅是这冰鉴扇,已经足以令姜善感叹巧夺天工了。
那位宋大师也不知是何等风采的奇人异士。
陶荣道:“圣上已经赏了两个冰鉴扇给镇国公府,县主回京后在家也能用到。”
姜善抿唇一笑,“嗯。”
才刚分开没多久,姜善已经有些想圣上了。
真想能一直都伴驾。
不过,圣上刚到行宫,要忙的事情很多。
她是懂事的姑娘,不会无理取闹去缠着圣上,打扰到圣上的。
……
太阳落山,天幕黑沉,雍熙帝才闲了下来。
他随手拿了本奏折,问道:“县主住得可还习惯?”
“回圣上,县主很喜欢偏殿布置,午后一直在看书练字。”
吕公公顿了顿,“只是晚膳还未用。”
雍熙帝蹙眉,“怎么回事?”
吕公公忙道:“县主说要等您忙完,再和您一起用膳。”
皇帝眉眼的冷意散去些,起身往偏殿走去,“命人传膳。”
“是。”
姜善其实不饿,坐在窗边的桌案,凉风习习。
她写字写累了,就撑着小脸,赏着天际刚升起的一轮弯月。
前世赵墨轩南下剿匪后,她就再没有过过一天安生的日子。
当然也有她自讨苦吃的因素在。
这辈子,不再事事以他为先,不再执着两人可笑的感情,姜善发现自己原来可以一点风雨都没有,日日安宁,处处皆美景。
姜善是真的很喜欢现在悠然平静的日子。
如果赵墨轩不要回来,和纪云瑶一起烂在青州,那就更好了。
可转念一想,姜善又觉得不行。
她都还没报仇呢。
哪儿能让狗男女死得如此轻松的?
“在想什么?”
正当姜善心里磨刀霍霍向两个贱人的时候,帝王温润低沉的声音传来。
她惊讶转头,没坐稳,整个人滑下了椅子。
雍熙帝稳稳地扶住她,“小心些。”
姜善靠在皇帝怀里,还有点惊疑不定。
想到她坐着都能摔倒,双颊泛起红晕,“圣上,您忙完啦?”
雍熙帝下意识用指腹摩挲着少女如染了胭脂的脸颊,温热滑嫩,比任何美玉的手感都要好。
小姑娘很乖,任他把玩着,杏眸清澈如水,毫无防备地望着他。
皇帝心中微动,“怎么不用晚膳,还坐在这里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