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门口传来马儿的嘶鸣声。
小旗官俯身行礼,“见过指挥使。”
沈南乔瞧见那张扬无比的绯色飞鱼服,连忙站在旁边,随着行礼。
沈炼路过他们,幽深的目光在沈南乔的身上一扫而过,没有说话,直接踏入诏狱。
沈南乔被沈炼看得头皮发麻。
这些封建统治阶层的高位男人,真是没一个能惹,一个比一个可怕的。
小旗官忽然道:“刚来的这个纪姑娘有‘福气’了,能得指挥使亲自审问。”
沈南乔:“……”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小旗官笑了笑,“指挥使有一手非常厉害的刀工,能让犯人身上只剩一片肉,也得交代完再死。”
沈南乔再次:“……”
这小子是在恐吓她吧?
肯定是的!
她忍不住强调,“你不用吓我,我和她不一样。”
小旗官点头,“姑娘得县主相救,又得县主青睐,自然是不一样的,只盼姑娘惜福才是。”
沈南乔当然会!
所以,她现在主动站到昭华县主的面前。
除了想向帝王证明自己的忠心,也是真的想帮县主。
姜善秀眉轻蹙,并不同意,“凤阳府很乱,你一个弱女子贸然前往,非常危险。”
沈南乔神色坚毅,“县主,我在底层摸爬滚打过,最是清楚怎么扮演游商,由我带队,能更好的伪装,免得叫敌人早早看出端倪,反而让方管家他们深陷危险当中。”
“关键时刻,我女子的身份也更好潜入水匪内部去寻找夫人。”
姜善摇摇头,“女子出门在外,比男子遇到的危险多得多,你瘦弱还漂亮,更加容易成为歹人的目标,我想救母亲,却不是想拿你的命去换。”
沈南乔心中一暖。
在长平侯府看惯了不把下人当人的权贵。
昭华县主简直就是一股清流。
这些日子来,她从未见过县主无故责罚过人,甚至连发脾气都没有的。
纵然京城人人都说昭华县主恃宠而骄,高傲冰冷,不好相处。
但只有他们这些受过她恩情的人才知道她的心地有多善良柔软。
沈南乔抬手,朝姜善深深弯腰作揖。
“南乔如今是县主府的女史,理应为县主分忧,何况县主救过南乔,夫人待我和善,我就更不能袖手旁观了。”
“县主,做什么事情都会有风险的,南乔不做,别人去做,即使是男子,也有丧命的可能。”
“县主知道我为人有多谨慎小心,虽然有自大的嫌疑,但我还是想说,很多时候,别人不敢做的,不会变通的,我都能做,也敢去做。”
“您放心,我不会逞强,也不会乱来的,请县主给南乔一个机会。”
姜善最后还是被沈南乔给说服了,同意她来带队南下。
她将代表昭华县主的身份帖给了沈南乔,说不定危急时刻能保她性命。
“小心行事,安全归来。”
沈南乔再次俯身行礼,“县主放心,南乔必定会寻到夫人,带夫人回京的。”
姜善轻声道:“你的安危也很重要。”
沈南乔眉眼柔和了下来,像是在开玩笑地说:“没成为您身边的第一女官,南乔怎舍得死。”
姜善微怔,好笑道:“我就只是一个县主,你应该立志成为圣上身边的第一女官才对。”
沈南乔:“……”不了!不了!
每次想起那位轻描淡写拆穿她穿越女身份的帝王,沈南乔就毛骨悚然。
总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人,而是什么高等级的恐怖存在,简直就是掉san!
她欲言又止地看着眼前过于单纯的自家县主,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敢说。
这段时日,沈南乔时常去县主身边汇报府里的事情,自然就没少见她和圣上相处的情景。
最初意识到两人关系不对劲时,沈南乔整个人都吓傻了,超怕被皇帝给灭口了。
然而,很快她就发现,皇帝根本不怕被她知道。
甚至她能感觉到,圣上其实恨不得昭告全天下才好。
问题就是,县主她不开窍啊!
她待圣上很明显就是超出长辈的亲昵依赖,然而县主却完全不往男女情爱上去想。
只留皇帝一人在那抓心挠肝。
看得沈南乔好想笑,恨不得仰天长叹,真是天道好轮回啊!
那位主宰天下的君王也有这么一日。
但沈南乔也能看出皇帝待县主的在意和珍视,并非尹赫那种目中无人,极度大男子主义,借着权势肆意侮辱姑娘的傻逼。
所以她才不着急,还能暗戳戳地看戏……磕糖。
毕竟感情这种事情,外人也不好插手是不是?
圣上就自己努力去吧!
沈南乔表示,她绝对不是记仇哦!
此次南下,生死未卜,沈南乔想了想,还是温声对自家县主道:
“南乔知道您因之前糟糕的婚约,对情爱之事避之不及,爱情这种东西也确实比金子还珍贵稀有。”
“不过我也曾听过一句话,爱是人中龙凤才给得起的,而您身边最不缺的就是人中龙凤。”
比起权势地位,谁能比得过皇帝?
更难得的是,帝王显然是有真心的。
“人生有三大幸事,国泰民安,事业有成,得一心人,县主是世间最好的女子,当值得世间最好的一切,包括爱情,所以,您不妨多看看身侧之人。”
沈南乔抬手,握了握拳头,“县主加油。”
姜善:“???”
等她反应过来,沈南乔已经带着人离开了,姜善也不好再叫住她再问了。
……
乾清宫,雍熙帝一下朝就看到自家小姑娘坐在绣架前发呆。
窗前的白玉瓶里插着一支红梅,是他清晨沐雪剪来的。
想让他的善善醒来就能看到绽放的红梅。
此时,窗外几片雪花飞了进来,落在红梅上,落在她的皓腕间。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然而在帝王眼里,白雪不如她的冰肌玉骨,红梅不如她的艳色无双。
若是寻常,雍熙帝不介意慢慢品味少女的美。
可这几日她为了云夫人的事情吃不好、睡不好,本就只有他巴掌大的小脸又小了一圈。
叫他如何不心疼,何来心思风花雪月?
皇帝走了过去,温热的掌心轻轻贴着她的脸颊,“还在担心你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