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他能轻易就摁下赵墨泽,把姜善圈在手里,如今亦然。
赵墨轩很清楚,只要他能重新入了父皇的眼,让姜善回心转意。
赵墨泽算个什么东西?
两个皇子的交锋很快就被汇报给帝王。
姜善坐在圣上身侧,正在看着沈炼整理好的江南一带官员的生平经历。
其实,对于锦衣卫来说,探查官员是哪个党派的,有没有贪污是很简单的事情。
真正难的是拿到证据,比如之前的齐文禄。
锦衣卫是知道他有贪污的,也知道他一直往京城送礼。
关键是有宗室和文官给他打掩护和撑腰,锦衣卫便一直没能真正抓住他的把柄。
官场就是这样,绝大部分都想稳着来,谁也不想横生枝节。
锦衣卫虽是帝王亲卫,但内部势力也是错综复杂的。
没有皇帝的命令,他们也不会随随便便就和宗室还有文官团体闹翻。
省得立功不成,反而惹得一身腥。
可一旦帝王动真格了,锦衣卫和东厂立刻就会变成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刀。
管他什么皇亲国戚还是阁老首辅。
毕竟他们的权势地位来自于皇帝,办不好事,才是真的要命。
此刻姜善看着那群官员丰厚的身家,忍不住感慨,难怪那么多人想去江南地带为官。
那里真是遍地金银啊!
小小一个知县,都能穿得起各种贡锦,一出手就是万两银子。
就更别说他头上的官员了。
可治下的百姓呢?
去年夏,悬河下游决堤,不是只有凤阳府遭难的。
淮安府等地方的官员虽没有齐文禄那样目无王法,但若没圣上动怒,出兵平定凤阳,他们惊慌恐惧下,才赶紧吐出赈灾款项,安顿好灾民。
在此前,受灾一带的地方米价飞涨,人相食、百姓饿到去吃观音土的惨状并不罕见。
烂的并不仅仅只是凤阳府,整个江南官场都是一团污秽沼泽。
姜善又想起凤阳府的事情爆发前,南直隶数位知府曾联名上疏帝王,请求圣上废除工商税。
不少文官纷纷附和,大肆称赞他们为国为民,正义凛然地说着什么朝廷不该与民争利,鼓吹藏富于民等等谬论。
当然最后圣上把他们都给骂得狗血淋头,让他们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再敢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他就摘了他们的乌纱帽,抄了他们的家。
不是要一心为百姓着想吗?
那就散尽他们家中财富来造福百姓。
这才是真圣人!
雍熙帝雄才伟略,高瞻远瞩,自然看得清这群文官在憋什么心思。
江南富庶,工商征税向来是国库的重要收入。
若砍掉这部分,国库必将更加的捉襟见肘。
反而所有钱财都流向那群士绅商人。
皇帝做什么事情都会备受挟制,最后就是,下面的人富得流油,朝廷却穷得叮当响,连打仗的饷银都拿不出。
那大夏的江山社稷距离灭亡也不远了。
姜善还记得,当时圣上不悦了许久。
她那时候不解,圣上不是驳回他们的请求了吗?
怎还这般忧虑?
雍熙帝抚着她的头发,叹气,“现在还有朕压着他们,他们试探不成可以暂时隐忍下来。”
“可等朕百年之后,新君却不一定能斗得过这群越来越势大的文官,说不定还要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最后苦的只会是天下百姓。”
姜善抿唇,“圣上不能杀了他们吗?”
雍熙帝笑:“善善,只要有人,邪恶和贪婪就不会消失,杀了一群贪官污吏,还会有下一批,无穷无尽。”
就如同每个朝代都在吸取前朝的教训,但最后还是不可控制地走向灭亡。
姜善握住他的大手,“圣上不是和我说过,过去不需要追忆,将来不可预测,只要着眼现在就足够了吗?”
雍熙帝将小姑娘拥入怀里,浅笑释然,“善善说的对,朕是人,不是神,控制不了未来的事情。”
但只要他在位,雍熙帝就不会允许有人动摇他的江山,祸害他的子民。
这会儿,听到内侍禀报赵墨轩和三皇子刚出太和殿就掐起来的事情,姜善放下手里的名单。
她抬眸看向身侧的君王,见圣上眉眼淡漠,连一丝情绪起伏都没有的。
显然圣上并不把两个便宜儿子的菜鸡互啄看在眼里。
而姜善自从对赵墨轩的幻想破灭后……
他失忆时,她觉得他又坏又蠢。
他恢复记忆后,她又觉得他心机深沉,满肚子坏心眼。
“三殿下好像长进了不少,以前他就像个炮仗,赵墨轩一点,他就着,总是吃大亏。”
雍熙帝垂眸看向自家小姑娘,没有告诉她,赵墨泽会被赵墨轩算计到,全是因为软肋被人拿捏住了。
他笑了笑,“到底他跟着善善学习了一段时间,再没长进,这皇子他也可以不用当了。”
姜善俏脸又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从前她不懂圣上怎么总是把她放在三皇子长辈的位置上,现在……
“圣上莫要取笑我了。”
她和三皇子凑在一起,不是在打架,就是在闯祸的路上。
以前没觉得有什么,如今姜善开始反思自己。
这是不是有点不成体统?
雍熙帝:“若不是善善,赵墨泽在朕这里就是个不成器的。”
姜善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可是我觉得我以前更加不成器呀。”
皇帝轻抚小姑娘的脸,“他们怎能与善善相提并论?”
他的善善不是不成器,只是天性过于单纯率真。
姜善被帝王夸得晕乎乎的,什么时候被他抱到怀里都不知道的。
她羞涩地抬手,慌乱地挡住他的唇,“圣上!”
他们在说正事呢。
而且殿内还有……
额,不知何时,所有宫人都退出去了。
姜善心跳更快了,青天白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圣上在殿内做什么不正经的事情。
虽然两人现在的姿势,也确实是一点清白都没有的。
但姜善还是觉得自己是个老实正经的好姑娘,她努力严肃着小脸。
“赵墨轩狼子野心,失忆的时候都不安分,现在恢复记忆,还不知道暗戳戳地要搞出什么幺蛾子,圣上切莫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