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熙帝找了个借口支开云夫人,对容离道:“徐家就只剩朕和小舅了,若朕也没有留下血脉,徐家就彻底断了,你甘心吗?”
容离有瞬间的窒息,随即,他气得鼻子都要歪了。
“你想都别想!”
这个黑心肝的家伙,自己劝不了小阿善,就想祸水东引,让他去说服小姑娘。
若皇帝真出了什么意外,小阿善怨的可就是他这个义父了。
他可真是亲外甥啊!
完全不把他这个亲舅舅当个人的。
“皇帝你能别闹了吗?你从前六根清净,视女色为洪水猛兽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徐家要断绝香火的事情呢?”
天地浩瀚,时光漫长,再厉害的人和家族最终都会湮灭在历史长河中。
谁也做不到千秋万代。
徐家的覆灭,时也命也。
容离若真的那么在意香火,就不会让自己变成残缺了。
“你究竟为何就非要小阿善怀上子嗣?你难道不知道女人产子有多痛苦危险?那相当于半只脚进了鬼门关。”
“她自幼体弱,十月孕育子嗣有多辛苦你可知,即使神医再世,也没法绝对保证她能平安诞下孩子。”
“尤其是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情,你要让她大着肚子独自面对朝堂的算计,宗室的迫害,生子的凶险吗?”
“你这还是爱她吗?”
帝王周身的气势陡然变得极为危险可怕。
容离退后了几步,“微臣所言句句属实,圣上不信,就寻太医来问吧!”
云夫人刚端着安神汤进来就见皇帝看向容离的目光都染上杀气了,赶紧将他拽到自己身后护着。
“好了,你先别说话了。”
让他劝人,怎么把皇帝给刺激成这样了?
别事情还没解决,他就先被自己的亲外甥给宰了。
一个两个全都是不省心的。
云夫人不知道他们刚刚说了什么,只道:“无论如何,等善善醒来,圣上好好和她商量吧。”
结果,姜善醒了之后,就把自己蜷缩在床上,背对着帝王,不管他如何哄着,她都不言不语,仿佛要和他一刀两断的样子。
小姑娘从未待他如此冷漠排斥。
这样的落差,让雍熙帝心脏闷疼得厉害,一时根本就无法接受。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赵墨轩会因承受不住她的冷漠而做出各种蠢事了。
一向万事皆在掌控之中的帝王差点就控制不住心底的戾气,却终究舍不得伤她半分。
他苦笑连连,“善善,你真的不理朕,不要朕了吗?”
泪珠从眼角滑落,姜善咬唇无声啜泣,心里沉沉地压着一块石头,透不过气来。
她不是在跟圣上闹脾气。
只是她太怕了!
她不想他再为了她受到伤害,缠绵病榻,每时每刻都在忍受着痛苦,却还要反过来忧心她、安慰她。
早知如此,她当初就不该贪恋圣上的温柔,就该在相国寺之后就离他远远的。
雍熙帝俯身轻轻抱住她,心里疼得厉害。
“善善,不哭了,不伤心了好不好?”
“都是朕的错,但朕只是想和你商量这件事,不是要枉顾你的意愿乱来,你不愿,朕如何会勉强你?”
门口的容督主和云夫人:“……”
皇帝刚刚对他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堂堂帝王,怎么能有两副面孔呢?
姜善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
雍熙帝怎么哄都没用,还惹得她更加的伤心。
最后,容离实在看不下去了,只好先“请”他回宫,让小姑娘先好好冷静一下。
……
随着东倭被击败,江南党派的恶行天下皆知。
百姓学子们越发推崇帝王,同时也更加地憎恶那群道貌岸然、祸害社稷的贪官污吏。
雍熙帝在民间的威望再一次达到空前至高。
随着封后的圣旨昭告天下,还有开恩科的消息。
帝王言:皇后曾对他感慨江南党派贪官横行,民间满腔热血、为生民立命的学子们却报效无门,实在可惜。
皇帝心有触动,为此特开一场恩科,广纳贤才,为百姓谋福祉。
也是为贺帝后大喜,普天同庆,共沐嘉祥。
天下学子欣喜若狂,振奋不已,纷纷歌颂帝王英明神武、皇后贤良淑德,实乃我大夏之幸,天下之幸。
封后大典还未举行,姜善的声望就已经到了高点,人人盛赞。
此次恩科又是因皇后而开设,考中的学子们便是受了皇后的恩德,他们大部分会自然而然地形成属于皇后的势力。
雍熙帝不遗余力地为他的小皇后营造声势、培养人手。
他不在乎会不会又养出一位女帝,只愿将自己所拥有的皇权与她共享。
要他精心养在掌心的小凤凰翱翔九天,永远尊贵明媚。
不同于好忽悠的民间学子和淳朴的老百姓,文武百官、勋贵宗亲见到帝王如此捧着未来皇后,却是倒吸了一口又一口的冷气。
不是没有人想着抹黑昭华县主,毁掉她的名声,让她坐不上皇后的位置。
但随着江南党派落幕,文官团体元气大伤,帝王却愈发强势,在朝堂上说一不二,皇权无可违逆。
而且他们还没行动,皇帝就已经手段强势地为昭华县主造好了声势。
有不死心的还想伸手,挑衅君王的权威,结果呢?
全家都被圣上扬成灰,给昭华县主登临后位添砖添瓦。
死后还得被百姓指指点点,唾骂成翔。
怎能不让宗室和百官从头皮凉到脚底板呢?
皇帝是铁了心要把昭华县主捧上后位的。
谁拦谁死!
众人只能默默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圣上只是一时的新鲜感而已。
帝王多疑,镇国公府越来越势大,等圣上对昭华县主的热情褪去,就是云家和皇后的末日了。
如兴国公府,曾经谁不感叹先帝对章圣皇后的用情至深呢?
结果呢?
男人,还是帝王,能有什么真心?
谁又会真的在意什么情情爱爱?
皇权才是君王的一切。
人人都会这么想,可即使如此,还是有些人根本就无法接受。
比如赵墨轩,再比如荣庆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