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昼逗完了姜仲夜，再次一脸愉悦地带着他走进一家餐厅。
餐厅在商场四楼，装修雅致，灯光柔和。
落地窗边还有几个空位，可以看到外面的街景，服务员引着他们到窗边坐下，递上菜单。
沈昼接过菜单，随手推到姜仲夜面前。
他的声音带着还没散尽的笑意：“想吃什么？自己点。”
姜仲夜现在只感觉在沈昼面前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把菜单推回去，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慌乱：
“我、我要先去一趟厕所。我不挑食，教授您点就行。”
沈昼看着他，没戳穿他的逃跑。
“好，你去吧。”
姜仲夜松了一口气，几乎是快速逃离现场。
卫生间里面没人，很安静，只有排风扇低低的嗡鸣。
姜仲夜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水流出来，他弯腰，捧起水，往脸上泼了两把。
冰冷的水打在脸上，激得他一个激灵。
那股从脸颊烧到耳根的热意，终于被压下去一点。
他撑着洗手台，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颊泛着红，耳朵也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水珠，湿漉漉的，一缕一缕粘在一起。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谁欺负了似的。
姜仲夜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喉结滚了滚。
刚才那股情绪……羞耻，窘迫，还有某种隐秘说不清的兴奋，几乎要把他淹没。
他低下头，水珠从睫毛上滚落，砸在洗手台上。
沈昼，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之前是自己理解错了？
其实沈昼还是喜欢他这种……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姜仲夜眯了眯眼，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他缓缓握紧拳头，又松开，盯着掌心那些细碎的纹路，看不清神色。
他清楚，自己如今对沈昼的念头很撕裂。
一方面，他渴望贴近他。那种渴望从身体深处冒出来，每一次沈昼靠近，都会变得更清晰。
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试探，试探沈昼到底是为什么接近自己。
试探他的底线在哪里，试探他嘴里那些话，到底是认真的，还是随口一说。
哪怕露出一点马脚也好。
只要沈昼露出一点不对劲，他就能打破自己对沈昼的想法。
就能告诉自己，看，他果然也是有目的的，他和那些人没什么不同。
那样他就不用这么煎熬了。
他就能心安理得地接受那些好，然后等价交换，各取所需。
可是沈昼没有。
可正因为沈昼没有，他才慌乱甚至恶心的去试探。
但对方哪怕是在开玩笑逗他的时候，都带着分寸，似乎总能在自己快要爆炸的前一秒，恰到好处地收手。
不会太过，不会越界，不会让他真的感到害怕。
就好像……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临界点在哪里。
姜仲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脸，看着那双藏着太多情绪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明明在试探别人，却先把自己绕进去了。
姜仲夜深吸一口气，扯了两张纸巾，慢慢擦干脸上的水。
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推开门走了出去。
窗边，沈昼正垂眸看着手机。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带着暖意。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姿态随意又从容，让人移不开眼。
姜仲夜的脚步顿了顿。
听到动静，沈昼抬起头，看到他的瞬间，那双眼睛弯了弯，带上笑意。
“回来了？”他把手机收起来，放进外套口袋里，“我点了菜，感觉你应该会喜欢。”
姜仲夜在他对面坐下，眨了眨眼，看着他。
“那您没点您喜欢的吗？”
沈昼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笑，那笑意从眼底漫上来，让他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嗯，点了的。”
话音刚落，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过来，开始上菜。
菜一道一道摆上桌，三菜一汤，分量刚好。
姜仲夜看了一眼，发现其中两道都带着微微的辣意，是他喜欢的口味。
他的目光在菜上停了一瞬。
沈昼看着他：“怎么样，看起来合你胃口吗？”
姜仲夜点点头，老实说：“看起来很好吃。”
“那快尝尝吧。”
“好。”
姜仲夜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麻辣的味道在舌尖炸开，是他熟悉的味道的蜀城味道。
垂眸咀嚼的时候，他的余光落在沈昼的筷子上。
沈昼也拿起筷子，夹的却是那盘清炒时蔬。
翠绿的菜叶被他夹起来，送进嘴里，慢慢嚼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吃。
姜仲夜的眉梢不着痕迹地动了动。
这段时间住在沈昼家，对沈昼的饮食习惯已经有一些了解了。
他的口味，和自己差得挺多。
对方并不怎么能吃辣。
平时在家做饭，他都会下意识做得清淡一些。
偶尔姜仲夜想解解馋，自己给自己加一点辣味的菜，沈昼也不会说什么，只是吃的会少一点。
可是今天这三道菜，有两道都是辣的。
姜仲夜咽下嘴里的肉，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沈昼没错过他眼底那一瞬间的走神。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紧不慢，“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
姜仲夜回过神，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他点点头。
“嗯，很好吃。”
沈昼看着他，像是随意提起：“你喜欢吃的……和我之前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姜仲夜看向他，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您朋友也是蜀城的吗？”
沈昼垂下眼睫，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对，他也是蜀城的。”
姜仲夜低头，筷子在碗里拨了拨。
“哦，这样啊……”
他顿了顿，又抬起头，看着沈昼。
“不过我感觉您不太能吃辣。平时我们点一些清淡的也可以的。我不挑食。”
沈昼看着他，身体微微后仰靠进椅背里，姿态松弛。
“没关系，偶尔出来吃一顿也不错。别担心我。你快吃吧。”
他的声音懒懒的，带着笑意，目光落在姜仲夜身上，从上到下慢慢扫过。
“不是说要长身体吗？不多吃点怎么长？”
姜仲夜一僵，耳根又红了。
他赶紧埋头，往嘴里扒饭。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轻声交谈和餐具碰撞的细微声响。
沈昼抿了抿唇，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蜷缩。
他看着对面埋头吃饭的少年，目光久久无法移开。
阳光落在姜仲夜的侧脸上，把那苍白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他低着头，睫毛垂着，一筷子一筷子地吃着菜，腮帮子微微鼓起，像一只认真进食的小动物。
沈昼看着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候他也喜欢这些菜，辣得满头大汗，却觉得特别满足。
后来一个人在国外，偶尔去中餐馆点一次，也不是那个味道。
再后来，就再也不能吃了。
他看着姜仲夜吃得认真的样子，也夹了一筷子尝。
可入口的感觉，除了辣的舌尖有些疼以外，也没有其他感觉了。
咽下这口菜，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少年。
姜仲夜嘴唇都泛着红润，腮帮子鼓鼓的，看起来吃的很香。
沈昼眼底泛起淡淡笑意。
不过，还能再看到这张脸吃这些似乎也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