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镇太大了,两人逛了许久,也没走完一半。
夜色渐深,空中开始飘起细密的雨丝,落在青石板路上,晕开一圈圈暗色的水痕。
沈昼抬头看了看天,雨丝落在他睫毛上,他眨了一下眼。
“走吧,回去了。”
他偏过头对姜仲夜说,“明天再逛。”
姜仲夜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雨不大,但风裹着湿气往衣领里钻,他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
回到酒店,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沈昼刷开房门,推门进去,顺手把房卡插进取电槽。
客厅的灯亮起来。
“好了,去洗漱吧。”沈昼回头看了他一眼,“洗漱完早点睡觉,明天还要出去玩。”
姜仲夜兴奋了一晚上,这会儿确实有些困了。
他声音里带着一点倦意:“好,哥晚安。”
“嗯,晚安。”
姜仲夜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床单是白色的,被子铺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台灯,灯光柔和。
窗帘拉着,看不到外面的夜色。
他打开行李箱,拿出洗漱用品,走进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困意反而消散了一些。
他洗完澡,换上睡衣,吹干头发,躺到床上。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陌生的味道。
没有那件熟悉的外套可以抱,没有那股清冽的气息包裹着他。
窗帘很厚,遮住了所有的光,房间里黑漆漆的,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把被子裹紧了又松开,枕头翻了个面又翻回来,怎么都睡不着。
外面雨下大了。
起初只是细细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远处摇动一片竹林。
然后越来越大,雨点密密麻麻地敲在窗户上,噼噼啪啪的,吵得人心烦意乱。
姜仲夜闭上眼睛,又睁开,再闭上。
焦虑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慢慢涌上来,那熟悉的痒意又开始在皮肤下蔓延。
从后背开始,像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顺着脊椎往上,又往四肢扩散。
他这几天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感觉,此刻又卷土重来。
姜仲夜眉头紧锁,拉过被子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了一点。
手覆上手臂,用力搓了搓,指甲划过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可自己的触碰根本不够。
越搓越痒,越痒越烦躁。
姜仲夜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喉结滚动,低低地喘息了一声。
他牙齿咬紧了下唇,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去对抗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渴望。
可是没用。
那股痒意像是长在了他身上,怎么都赶不走。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听着窗外的雨声,一分一秒地熬。
——
第二天早上。
沈昼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放晴了。
他洗漱完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低头刷着新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姜仲夜的房门依旧紧闭着。
快十一点了。
沈昼皱了皱眉。
那小子平时起得挺早的,今天怎么睡这么久?
他放下手机,刚准备去敲门,那扇门忽然拉开了。
姜仲夜从里面走出来。
沈昼一愣。
少年的脸色很不好,苍白得几乎透明,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他的眼眶红红的,像是熬了夜,又像是哭过,整个人看起来疲惫极了,连走路的步子都带着一点虚浮。
看到沈昼,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哥……早。”
沈昼抿了抿唇,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早。”
他顿了顿,“没睡好吗?”
姜仲夜偏过头,揉了揉眼睛,声音闷闷的:“有点……”
沈昼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和那苍白的脸色。
他叹了口气:“你不舒服的话,我们就回去吧。下周再来也可以。”
姜仲夜摇了摇头,动作有点急。
“没事的,哥,我可以。”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就是昨天晚上有点认床。”
沈昼沉默了片刻。
认床?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还认床?
但他没拆穿,只是问:“真的不用回去吗?”
姜仲夜点头,语气认真起来:“嗯。照片月底要交,来都来了,拍了再回去。”
沈昼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但没再多说什么。
“那中午吃完饭你在车上补个午觉,不然晚上你熬不住。”
姜仲夜乖乖地点头:“嗯好。”
两人在酒店楼下吃了点简单的午饭。
姜仲夜没什么胃口,只草草的吃了几口就停下了筷子。
沈昼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开车往山上走。
从古镇到玉峰山还有一段路,过了山门就是蜿蜒的山路,一个弯接一个弯,路面有些颠簸。
姜仲夜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却睡不安稳。
他偶尔皱一下眉,偶尔动一下身体,睫毛一直在轻轻颤抖。
沈昼依旧没说话,只是把车开得稳了一些,空调调高了一点。
快到山顶的时候,姜仲夜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坐直身体,脸色还是不太好。
沈昼偏头看了他一眼:“还好吗?”
姜仲夜抿了抿唇,那股痒意压下去了一些,虽然还在,但已经到可以忍受的地步了。
他开口,声音还是有些微哑:“好多了。”
沈昼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低低地“嗯”了一声:“快到了。”
车子驶入山顶的平台,沈昼停好车,熄了火。
山顶的风比山下大,吹得车窗嗡嗡响。
沈昼解开安全带,转身看着姜仲夜。
“现在离晚上还有一会儿,”他说,“你想吃点什么吗?你中午都没怎么吃饭。”
姜仲夜摇摇头:“我现在还不饿,等会儿吧。”
沈昼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那我先去租帐篷,”
他推开车门,“你在这里等我。”
姜仲夜也跟着推开车门,动作比沈昼还快一点。
“我跟你一起去。”
少年的眼神很坚定,像是怕被落下似的。
沈昼顿了顿,没拒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