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饭,两人收拾完东西,在山顶逛了一圈。
晨光铺满整片山脊,远处的云海翻涌着,像一片静止的白色海洋。
姜仲夜举着相机拍了几张,又放下,跟在沈昼后面慢慢地走。
他偶尔看向沈昼的时候,眼底那股灼热的兴奋几乎压不住,从睫毛底下渗出来,亮得发烫。
嘴角一直翘着,像是偷到了什么宝贝,藏都藏不住。
沈昼走在他前面半步,感觉那道目光像烙铁一样贴在自己后背上。
直到准备回去了,坐到车里,空间封闭起来,姜仲夜才慢慢抑制住情绪。
车窗外的山色往后退,他的嘴角终于落下来一点。
但眼底那点光还在,像炭火被灰盖住,闷闷地烧着。
沈昼握着方向盘,感觉自己要萎了。
面对着这个对自己有非分之想的十八岁年轻人,他忽然感觉一阵疲惫。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挣不开,甩不掉,打不得,骂不了。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看了一眼姜仲夜,随即面无表情地转回头。
“你那个数据库原理的作业,我之前批注过的,改好了吗?”
姜仲夜嘴角一僵。
那点笑意像被人用橡皮擦擦掉了,一点一点地消失。
他张了张嘴,声音小了下去:“还没、没有……”
沈昼挑眉:“哦?这个作业我批了快四天了,你还没改?”
消失的笑意从姜仲夜脸上,转移到了沈昼嘴角。
他勾起一个弧度,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恶劣。
“我不仅是你的哥哥,还是你的老师。”沈昼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嚼什么有滋味的东西。
他余光瞥了一眼,满意的看到对方瞬间绷紧了后背,才慢悠悠地转回去,看着前方的路。
语气还是那么不紧不慢,继续道:“你平时上课偶尔开小差就算了,之前的随堂测验,最简单的一道送分题都出错了。”
他顿了顿:“我可不会因为是你的哥哥,就给你期末绩点放水。”
姜仲夜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班主任拎到办公室训话的小学生,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顶级学者的压迫感太强了,强到他后背都僵了。
这两天沈昼宠溺纵容的态度,让他竟然模糊了一件事。
这个人虽然是他名义上的哥哥,是他的资助人,是他的监护人。
但也是他的专业课老师!!
是那个站在讲台上,手里握着绩点生死大权的人!
姜仲夜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下意识连称呼都变了。
“对、对不起……沈教授……”
他的声音发紧,带着一点颤抖,“我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
沈昼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他满意地看着前方的路,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他依旧慢悠悠地开口:“嗯,回去把书房里那套习题做了。”
姜仲夜抿紧了唇,连忙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都紧张得有些发抖了,听起来可怜兮兮的。
沈昼余光扫了他一眼,看那颗脑袋垂的低低的,顿了顿。
他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一点:
“你之前不是说,有我这样的哥哥压力很大吗?有压力才有动力。你很聪明,又好学,追上我的进度不难。”
姜仲夜眨眨眼,这才敢抬头看向沈昼。
男人的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眉头微微舒展着,神情温和。
他在开车,目光落在前方,表情专注,语气像是在鼓励,又像是在陈述什么笃定的事实。
姜仲夜心头忽然暖了一下,那点被训斥的紧张散了点。
但想要追上沈昼的成就,那恐怕得下辈子了。
可他还是被鼓励到了。
那些话从沈昼嘴里说出来,像是有重量似的,落在他心上,沉甸甸,暖烘烘的。
他点点头,声音比刚才亮了一点:“好!我会努力的!”
沈昼嘴角勾起,鼻音轻扬:“嗯。”
*
回到家里,姜仲夜洗漱了一下就冲进书房,认真地啃习题。
他盘腿坐在书房的真皮椅上,面前摊着那套习题册,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很专注,偶尔停下来想一想,又继续往下写。
沈昼也洗漱完,换了身舒适的居家服,坐在外面客厅沙发上喝咖啡。
他手里端着杯子,指尖在平板上滑动,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这兔崽子终于消停了。
这两天被姜仲夜叽叽喳喳地吵着,被那双眼睛黏着,被那道目光烧着……
他感觉自己像一根被放在火上烤的木头,外皮还完好,里面都快焦了。
他垂眸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喝了口咖啡。
过了半晌,他眨眨眼。
嗯?
忽然安静下来,居然还有点不习惯了?
沈昼抬起头,看向书房的方向。
门关着,里面安安静静的。
他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刚想起身进去看看,手机响了。
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境外通话。
沈昼重新懒散的靠回沙发上,接通。
“沈,最近还好吗?”那边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说的是英文,带着一点笑意。
沈昼轻笑一声,回应:“很好。倒是感觉你应该很忙啊,塞缪尔。”
塞缪尔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点疲惫:“最近……处理了一些人,确实很忙。”
他顿了顿,“之前裴斐尔的事情我知道了,但最近才有空联系你,抱歉,我已经让人看好他了。”
沈昼看着茶几上的咖啡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没事,记得帮我把裴斐尔的手剁下来就行。”
他嘴角勾起,那笑容温和无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左手。”
塞缪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碰到你那小朋友了?”
沈昼微笑:“没碰到,但吓到他了。”
塞缪尔:“……”
塞缪尔沉默了一瞬,随即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
“行,左手。我这次一起处理了。只是目前那边势力比较麻烦,我刚回国,还没完全控权。”
沈昼垂眸,拿起茶几上的咖啡杯,把玩了一下杯耳,声音慵懒随意:
“嗯。他是你那边的人,所以我没动手。”
他语气淡下来:“但最好快一点,别让我等急了。”
塞缪尔轻笑,那笑声里带着一点探究:“行啊,我倒是还没见你这样过,就为了护着你的那个小朋友?”
沈昼嘴角勾起,没有正面回答:“这就和你没关系了。”
他眯了眯眼,笑意更深了一点,声音慢悠悠的:
“不过,据我所知,你不也有个小朋友吗?怎么,你的小朋友还不肯理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塞缪尔的声音淡了下来,带着一点苦涩。
“好了,我不想和你聊天了。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嘴巴这么毒。”
沈昼站起身,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点。
他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
“那行,我要去教我的小朋友做作业了。”
嘟——嘟——
电话被直接挂断了。
沈昼放下手机,挑眉看着屏幕上那行“通话已结束”的字样,嘴角的笑意没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