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仲夜蹲在池边,看着水里的沈昼,总感觉这一刻像在做梦。
那个平时穿着衬衫西装的男人,正靠在池壁上看着他。
姜仲夜的心跳得又重又乱。
他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镇定下来。
但那口气吸得太猛,被池子里蒸腾的水蒸气呛了一下,轻轻咳了两声,眼眶都泛了点红。
他站起来,不敢看沈昼,低着头手忙脚乱地解浴衣的带子。
可此刻,浴衣的带子在他的手下变成了世界上最复杂的绳结。
他扯了半天,越扯越紧,指尖都在发颤。
那根带子像是和他作对似的,纹丝不动。
沈昼靠在池壁上,看着蹲在池边慌慌张张解带子的人,笑意从唇角蔓延开来,像水面上漾开的涟漪。
但下一刻,他的笑意顿住了。
男生终于解开了带子,深蓝色的浴衣从肩头滑落,被他搭在旁边的架子上。
身上的线条虽然还带着青涩,但已经匀称了很多,不再是最开始那样瘦弱单薄了。
肩膀比之前宽了一些,手臂上有了薄薄的肌肉,身体像是在慢慢地变成一个男人。
深色的短裤下两条腿又直又长,大腿有一层薄薄柔软的肉感,在暖黄色的地灯下白得有些晃眼。
沈昼的嘴唇抿紧了,指尖在身侧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池边的姜仲夜脱掉浴衣之后,夜风直接贴上了皮肤,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没敢朝沈昼那边看,几乎是闭着眼睛快步下了水。
入水有些急促了,脚底在池底的石头上滑了一下,差点给自己绊倒。
手拍上水面溅起了水花,有几滴甚至飞到了沈昼的脸和肩上。
沈昼没有躲。
他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看着姜仲夜。
热气把他的皮肤蒸得泛红。
他的目光近乎贪婪地注视着面前的人,每一滴水都像是被慢放了。
水珠从男生的下颌滑落,沿着脖子的线条往下淌,经过喉结和锁骨,最后没入水面。
视线像一双看不见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那片裸露的皮肤。
沈昼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抬起头,看向夜空。
山里的夜空和城市不一样,没有光污染,星星铺满了整个天幕。
手在水面下慢慢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那点细微尖锐的疼痛从掌心传上来,让脑海中那些翻涌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暂时退去了一点。
姜仲夜眨眨眼,看向面前的男人。
沈昼正仰着头看天,下颌的线条在星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哥……”
沈昼低下头,看向他:“嗯?”
“哥今天……似乎不太开心?”他问。
虽然今天沈昼和平常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但他总觉得对方周身似乎一直萦绕着一股低气压。
沈昼掐在掌心的指尖松了松,看向姜仲夜。
“没有……就是胃有点不舒服。”
姜仲夜微微蹙眉,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严肃:
“今天晚上吃的确实有点辣了。哥吃不了辣的,下次就不要点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商量,不像是在建议,更像是在命令。
沈昼看着面前这个带着点强硬的男生。
“仲夜今天……”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嘴角弯起来。
“……好凶。”
那两个字被他用那种慢悠悠的,带着笑意的语调说出来,一点都不像在抱怨。
姜仲夜第一次听到沈昼说出这种近乎撒娇的话,耳根又红了起来。
好像刚刚自己的语气……是有点点冲了。
他干咳了一声,声音小了下去,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我、我没有……就是感觉哥总是迁就我,但是却总是不顾自己……”
沈昼看着他红着耳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的样子,轻轻笑了笑。
“好,哥知道了。”
姜仲夜看着他这副“你说什么我都听”的样子,心跳又快了几拍。
感觉池水的温度好像比刚才高了一些,烫得他胸口发紧。
手指在水面下无意识地搅了搅,他抬起头看向沈昼,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问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不过……哥之前好像说过,我的口味和你认识的一个人很像来着……”
沈昼睫毛微微颤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姜仲夜的心脏猛地提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张:
“那个人……是对哥来说很重要吗?”
沈昼淡淡开口:“不重要。”
姜仲夜愣了一下。
“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茫然:“那……哥还记得他喜欢吃什么?”
沈昼笑了笑:“嗯,当时经常一起吃饭,所以就知道了。”
姜仲夜抿了抿唇,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问出了口:
“那……那个人哥还有在联系吗?”
沈昼手肘撑在池岸边,身体微微后仰,看向姜仲夜:
“没有,他死了。”
姜仲夜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死……死了?”
沈昼笑意更深了一些:“嗯,早就死了。”
姜仲夜看着面前的男人带着笑意的脸,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更重了。
他斟酌着措辞,声音放得很小心:
“那不是哥的朋友吗?您……”
沈昼摇摇头:“不是朋友。”
姜仲夜更疑惑了。
不是朋友,却记得对方的口味,跟对方一起吃饭?
还在提起对方死了的时候露出……笑意?
这是什么诡异的关系?
姜仲夜试探着又问了一句:“哥难道……不喜欢这个人吗?”
沈昼的笑意淡了一点。
“不喜欢。”
面前的男人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姜仲夜从来没听过的,近乎残忍的语气,又补了一句:
“我很恶心那个人。所以他真死了,我会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