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姜仲夜伸着懒腰从卧室走出来。
客厅里,沈昼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男人垂眸看着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
“早。”
姜仲夜看到他的脸,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起昨晚的事。
热气从脚底板一路窜上耳尖,他觉得自己大概又要脸红了,低下头含糊地应了一声:
“早啊哥……”
“嗯。去洗漱一下,然后我们去吃早饭吧。”沈昼关上手机,站起来,神态自然。
“好。”
姜仲夜赶紧转身走进洗手间,关上门。
他站在镜子前,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果然红了。
但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原来,沈昼对他,也是会产生欲望的嘛!
这个认知让他心脏跳快了几拍。
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紧张。
是一种隐秘的,近乎得意的满足感!
他赶紧低头,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
水温冰凉,却浇不灭脸颊上的热度。
想起池水里抵在自己腿上的那个触感,姜仲夜耳根又烧了起来。
但哪怕昨晚都那样了,沈昼也克制着,没有真的对自己做什么。
这已经……不是纵容不纵容的事情了。
按理来说,他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很诡异。
以沈昼的权力和地位,想要直接得到自己,那太简单了。
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把一个十八岁的大学生变成他的所有物,甚至不需要费什么力气。
但沈昼没有这么做,直到现在都还是反复的隐忍退让。
而那天晚上书房里的沈昼,当时的他,就像是另一个人。
一个,隐藏在温和皮囊下的……
坏人。
姜仲夜舔了舔牙齿,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弯了弯眼睛。
不过……
现在他已经不想管沈昼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了。
餐厅里。
周顺和林觉已经先到了。
姜仲夜走过去,心情很好地朝两人打招呼:
“早啊。”
“早……”周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含糊地应了一声。
倒是林觉大大方方地笑了笑,语气自然:“早啊仲夜,早,沈教授。”
沈昼点点头,在两人对面坐下,姜仲夜也过去坐了下来。
早餐很快上来。
姜仲夜慢吞吞地吃着,目光在周顺和林觉之间来回转了转。
周顺明显还有点发呆,而林觉嘴角一直带着笑,还给周顺碟子里夹了一块糕点。
姜仲夜挑眉,开口:“待会儿我们要去爬山吗?”
周顺这才像回过神一样,啊了一声,连忙说:
“对对对,云梦这边山顶上有一间山神庙,据说很灵验,很多人都是奔着这儿来的。”
他偏头看了看窗外。
“今天天气不错。不过山有点高,我们估计到山顶的时候都中午了。”
姜仲夜点点头:“好。”
随即他偏过脸,看向身侧正端起水杯的男人。
“哥今天胃好些了吗?还有没有不舒服?”
沈昼放下杯子,点头:“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
姜仲夜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点似真似假的责备:
“但哥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吃不了辣的就别吃了。”
看着姜仲夜认真的脸,沈昼嘴角勾起,顺从的应道:
“好。不会这样了。”
周顺在对面回想起之前和沈昼一起吃饭的时候,连忙道:
“哦对!昨天晚上我看这边招牌菜都是辣的,但是忘记了沈教授吃不了辣的,不好意思啊。”
沈昼摇了摇头:“没事。我不是不能吃辣,只是不太习惯。”
林觉在旁边挑眉看着周顺:“你还不是吃不了辣的,昨天晚上你可喝了不少水呢。”
周顺撇嘴:“那咋了,我就爱吃。”
林觉无奈地看着他,声音低下去:
“好好好,那少吃点总行吧。小心你的胃也受不了。”
姜仲夜看着两人,眯起眼。
看来,这两人,是成了。
——
吃完了饭,四人朝着山上走去。
云梦山庄的风景很好,这个时候的游客还不算多,山道幽静。
姜仲夜走在沈昼身边。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落下来,在他身上投下光斑。
远处的周顺和林觉还在斗嘴。
一个说“你走慢点”,一个说“是你走太慢了”。
姜仲夜听着俩人远处传来的声音,嘴角翘了起来。
他偏过头,轻声道:“哥。”
沈昼应了一声:“嗯?”
姜仲夜抬起头,看着山峦间隐隐约约露出檐角的神庙。
“您信世界上有神仙吗?”
沈昼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座庙,摇了摇头:
“不信。”
姜仲夜偏头看向他,笑吟吟的,眼尾弯起来。
“我信。”
沈昼微微挑眉:“为什么?”
自己可从来都不信神明。
姜仲夜说:“在遇到哥之前,我曾经在老家的庙宇里面拜过一次。”
沈昼一愣。
深藏的记忆,忽然缓缓浮了上来。
在小时候,他确实去过一次。
那座小庙很破旧,没什么人去。
他记得那天是个晚上,下着雨。
他浑身湿透,书包也湿了,打工的地方很远,路过那座庙的时候只是想找个地方避一避。
庙里很暗,只有一盏长明灯在神像面前幽幽地亮着。
神像已经破败了,金漆剥落,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泥胎。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他想:如果真的有神,能不能让他过得好一点?
然后他抱着试试的心态,在那个潮湿的小庙里,跪在冷硬的石板上,闭着眼睛向神明许了一个愿。
愿望很朴素。
希望以后能过得好一点。
可惜事实很残酷。
他被父母送进了工厂,被陆昭带走后满手鲜血,浑身污秽,最后成了所有人口中的恶魔。
他没有过得更好,他彻底陷入了更深的黑暗里。
曾经在许多个深夜里,他憎恶所有人的时候,甚至连带着憎恶过那尊他拜过的神像。
神救世人。
可他从来没有被救过。
“当时那座神像灰蒙蒙的,都没人去。”
姜仲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在比划着:“但我觉得那尊神像或许是灵验的!”
沈昼垂下眼,没有打断他。
“因为——”姜仲夜转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我拜了祂之后,就让我遇到了您。”
沈昼的心脏重重地跳动了一下,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自从遇到您之后,我感觉我过得越来越好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全部都变得简单起来了。”
“不用再担心自己会不会吃不饱,穿不暖,有没有住的地方,也不用再去努力的打工赚学费,现在还有了朋友,能和他们一起出去玩……”
姜仲夜还说了许多,然后他声音轻下来,看向远处山尖上那座隐隐约约的庙宇。
“所以,那座小庙对我来说,意义很不同。”
沈昼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确实,那听起来很灵了。”
姜仲夜却摇了摇头:“但是其实我说的这些,跟庙里的神明没关系。”
沈昼一愣:“……什么?”
姜仲夜说:“我当时只不过是想给自己找个精神寄托,但实际上真正朝我伸出手的,并不是神。”
他转过头,看向沈昼,脸上带着笑意。
“是您。”
阳光落在姜仲夜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暖洋洋的。
“哥,”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晰,“谢谢您。”
沈昼心脏的跳动速度骤然加快,快到耳边都开始出现翁鸣。
他恍惚的看着眼前的人。
男生嘴角弯弯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一直生活在阳光底下的人。
但其实,不是的。
姜仲夜从来都不是什么天生就在阳光下的人。
他一直生活在泥潭里面。
但他……也是能在最深的泥潭里面,不需要任何人伸手,都能自己爬出来的人。
他是和前世的自己一模一样,爬上来后,然后独自走进黑暗里的人。
只是现在他还很年轻,还没有经历过后来的一切。
他只是需要有人将他提前拉出来,剩下的路,他就能自己走进阳光里。
我不该跟他来这里的,我应该放他走的。
沈昼在心里说。
但我做不到。
不是因为他需要我……是因为我需要他。
没有姜仲夜,他就是那个空洞麻木的,没有任何生命力的躯壳。
自己好像已经死了很久了,久到他都快忘记活着是什么感觉了。
只有在姜仲夜身边,才能重新感受到胸腔里的跳动。
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支撑自己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如果现在离开他……
我会,彻底死去的吧。
沈昼笑了。
他看着这个在阳光下像是在发光的人,眼底的笑意带着缱绻。
“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