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仲夜吃完饭后,时间已经过了凌晨。
窗外的雨还没停,风也还在刮。
医生过来看了沈昼的情况,量了体温,听了心跳,又问了几个问题,让护士给他打了一针镇痛。
他们走后,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若有若无的风声。
沈昼偏头看向一旁。
姜仲夜刚刷完牙,坐在椅子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困了就让时川带你去附近开个酒店睡吧。”沈昼的声音很轻。
姜仲夜眨眨眼抬起头。
那双眼睛还红着,眼眶里瞬间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看着沈昼。
“哥……是要赶我走吗?”他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种委屈。
沈昼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
“没有,只是酒店会比这里的陪护床睡着舒服。等你睡醒了再来看我也是一样的。”
姜仲夜摇了摇头。
他扒着床沿,仰着脸看着沈昼,眼睛里的水雾更浓了。
“我不想去。我想陪着哥。我不会打扰您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求您。”
沈昼垂眸看着他。
男生的手指扒着白色的床单,指节微微泛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好。”
姜仲夜的嘴角瞬间扬了起来。
那个笑容来得太快了,快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只等着沈昼说出这个字,就立刻挂在脸上。
他从椅子上蹦起来,走向旁边的那张陪护床,然后高高兴兴地躺了上去。
陪护床不大,他躺在上面,翻了半个身,偏头看着靠坐在床上的男人,嘴角的笑意还没收干净。
“晚安,哥哥。”
沈昼看着他。
男生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脸下面,头发散在额前,眼睛已经开始半闭着了。
“好,晚安。”
姜仲夜可能真的是累坏了,又提心吊胆地过了那么久,他几乎是下一秒就陷入了沉睡。
沈昼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缓缓地把被子掀开一角,撑着床垫坐起来。
等脑袋的眩晕过去,他站了起来。
后背还在钝痛,沈昼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赤着的脚,径直走向柜子,从里面拿出一床薄被走回姜仲夜身边,轻轻地盖在他身上。
动作很轻,被子落下去的时候姜仲夜动了动,但没有醒,只是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沈昼坐回床沿,垂眸看着那个蜷缩在陪护床上睡得不是很舒展的男生。
半晌,他缓缓伸出手。
有些颤抖的指尖在他的脸上顿了顿,随即上移,轻轻拨开姜仲夜额前那缕挡住眼睛的头发。
沈昼轻轻笑了笑。
睡得好乖。
看起来和上辈子的自己,完全是两个人啊。
男人的唇角的弧度更深了,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暗下去。
他克制着指尖想要抚上那片皮肤的冲动,收回手,叹息了一声。
自己光是今天抱他的那一下,就已经忍不住想要得到更多了。
沈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
雨还没停,窗玻璃上印着他自己的倒影。
苍白模糊,像一只浮在水面上的鬼。
不行。
自己不能主动伸手。
否则,胸腔里的东西会变得更加贪婪。
它太饿了,饿到只要闻到一点点血肉的味道就会疯狂。
沈昼垂下眼,将窗帘拉上,躺回床上。
虽然打了镇痛剂,但后背的伤口在挤压中还是带着点刺骨的疼。
但此刻的疼痛却让他觉得安心,像是他还能克制自己的证明。
他盖上被子,偏头看着旁边陪护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早上。
姜仲夜皱了皱眉头,醒了过来。
陪护床实在是睡着很难受。
他翻了个身,硬邦邦的床垫硌得他胯骨疼,枕头太薄,脖子也是僵的。
他迷迷糊糊地想,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气了?
明明以前在杂物间里睡了那么多年的硬木板也没觉得有什么。
怎么现在睡了一晚陪护床就浑身难受。
他睁开眼,房间里很暗,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上了,缝隙里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
他偏头看向床上的男人。
沈昼还没醒。
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还是白,嘴唇上有了一点淡淡的血色,呼吸平稳。
姜仲夜眨眨眼,看了几秒,然后轻手轻脚地从陪护床上爬起来。
他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还在下雨,雨势很大,云层压得也很低。
远处的天际偶尔闪过一道无声的闪电,然后是闷闷的雷声从很远的地方滚过来。
他转身走进浴室,简单地洗漱了一下。
推门出去的时候,沈昼已经醒了。
男人躺在床上,头发散落在额前,眼睛半睁着。
听到动静,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姜仲夜身上。
“哥,您醒了?”姜仲夜赶紧走上前。
“嗯。”
沈昼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
姜仲夜连忙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垫在他背后,帮他靠到床头。
温热的皮肤透过薄薄的衣服传递到手心,那种温度让姜仲夜的指尖发痒。
他收回手,把手放在身侧,不动声色地攥了攥。
昨天在山上的时候,沈昼的皮肤是冷的。
那种冷意,让他心头恐慌。
像是那具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温度,像是……随时会死去。
而现在,那具身体暖了。
失而复得的温热触感碰到他的手心,让他知道沈昼还活着。
这种安心,比什么都重要。
姜仲夜收回手,垂着眼,把那只手在身侧攥紧了一些。
沈昼抬头,看着男生抿着唇,垂着眼,那只手在身侧攥得紧紧的,像是还没从某种情绪里抽出来。
他动了动,想要从病床上下来。
似乎是撑着床垫的动作牵动了后背的伤口,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姜仲夜回过神,赶紧上前一步,手虚虚地挡在沈昼身前,声音带着紧绷:
“哥!您要去哪儿?!”
沈昼抬头看着他,笑了笑:“哥想去厕所。”
姜仲夜的睫毛抖了一下。
他耳根悄悄地染上一层薄粉:“那、那我扶您去。”
沈昼撑着他的手臂站了起来。
站定之后,沈昼偏头看了他一眼:
“……我自己去吧。我只是伤到了后背,其他地方还好。”
姜仲夜抿了抿唇,手没有松开:
“不要,我想扶哥过去,然后我在门口等您就好。”
沈昼看着男生的眼睛里还有昨晚没散尽的红血丝,眼眶下面还有点青。
但那双眼睛看着他,认真又倔强,像是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好。”
厕所的门被关上。
姜仲夜站在门口,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掌心里还残留着沈昼手臂的温度。
那种温热透过皮肤渗进来,让他的掌心也开始发了痒。
姜仲夜深吸一口气,用指腹搓了搓掌心,把手放下去,耐心地站在外面等着。
但没过多久,里面忽然传出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物件砸在了瓷砖上。
姜仲夜的瞳孔猛地缩了缩。
他什么也来不及想,直接猛地拉开门冲了进去。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