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医院休息室里。
沈昼坐在沙发上,姜仲夜站在旁边,正盯着墙上电子屏滚动的取号信息。
消毒水的气味淡淡地浮在空气里,走廊偶尔传来护士推车经过的轱辘声。
姜仲夜疑惑地偏头看着沈昼,问了一句:“今天时淮和时川没来吗?”
沈昼靠在椅背上,伸手拉着他的手腕,把人拽到自己旁边坐下,语气平淡:
“嗯,他们有事。”
姜仲夜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心里默默算着还有多久能拿到报告单。
指尖正被沈昼捏着把玩,男人的指腹在他的指节上一寸一寸地摩挲过去,痒丝丝的。
他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在沈昼掌心里被翻来覆去地揉,忽然想起一件事。
自己的渴肤症,好像好了不少。
以前他几乎不能碰别人,哪怕只是无意中蹭到一下,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痒意都会让他难受半天。
可最近,他感觉自己犯病的次数已经少了很多。
甚至有些时候沈昼碰到他的时候,他都不会感觉那么难受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姜仲夜转头看向沈昼。
男人正垂着眼,脸上带着淡淡的松弛神色,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弓弦终于被松了半圈。
眼下的青色虽然还没完全消掉,但也比前几天淡了许多。
姜仲夜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看来,沈昼最近没睡好,真的和自己有关系。
这样的话……那天晚上他做的噩梦,恐怕也是和自己有关。
姜仲夜盯着沈昼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
从醒来到现在,他已经看出来了,沈昼恐怕情感需求是真的不正常,之前似乎克制的很厉害……
毕竟从早上到现在,沈昼几乎没离开过他身边几步。
在厨房做饭的时候从背后环他的腰,在餐桌上托着腮看他吃饭,他在客厅收拾茶几沈昼也跟着坐到沙发上,他去收衣服沈昼都要靠在门框上看他。
而自己空下来的时候,就几乎都在他的怀里。
不是监视,不是控制。
更像是……是一种近乎饥渴的靠近,像是要把之前所有强行忍住的接触都补回来。
姜仲夜挑眉。
到底是谁有渴肤症啊??
而且,他还说自己是他的命……
这么沉重的词,可不是一个想要囚禁人的金主能说出来的话。
但沈昼做的事情,确实也把自己当命看了。
可是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呢?
姜仲夜想了一圈,完全没有头绪。
“仲夜在想什么?”沈昼偏过头看着他。
姜仲夜回过神,老实交代:“我在想,哥哥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沈昼看着他,那双偏淡的眼睛里神色温柔。
“我也不知道。”他说,顿了顿,“也许是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吧。”
姜仲夜愣了一下。
他想起那个雨夜,自己蜷缩在巷口的墙根下躲雨,浑身被雨水浇透了。
头发贴在额头上,衣服湿淋淋地裹着身体,整个人阴郁又瑟缩,像一只被遗弃在路边的流浪猫。
那个样子……怎么样都和好看沾不上边吧?
他张了张嘴:“可是……我第一次见到哥哥的时候,那时候……很丑。”
沈昼摇了摇头,语气认真:“仲夜不丑。”
姜仲夜抿了抿唇,又问了一句:“那哥哥为什么……当时不直接把我带走?”
他没有说透,但沈昼听懂了。
沈昼笑了笑,那笑意很轻,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当时我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对不对。难道要改变你的人生,让你真的变成我的金丝雀吗?”
他移开视线,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那块跳动的电子屏上,声音低了一些:
“我知道你不想被这样对待……我不是个好人,但至少,在面对你的时候,我想当一个好人。”
姜仲夜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
他仰起头,看着沈昼,目光干净而笃定:
“哥哥就是好人啊。”
沈昼一愣,转回头看向他。
姜仲夜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
“您一直在说您不是好人,可是从我遇见哥开始,您就一直对我很好啊。而且……我从来没有感觉您真的想要伤害我过。”
他往前凑近了点,在沈昼微微怔愣的目光里,仰起脸,在男人的唇下的那颗小痣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却让沈昼整个人都僵住了。
姜仲夜退回去,扬起脸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映着沈昼的身影。
“所以,哥哥很好。不管您是什么人,在我心里,就是我最喜欢的人。”
沈昼看着他。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坦坦荡荡,毫无保留的认真。
他抬起手,扣上了姜仲夜的后颈。
指尖穿过那些柔软的碎发,垂眼吻了下去。
姜仲夜的睫毛抖得厉害,但他没有躲,只是仰起头任由他亲吻,手指悄悄攥紧了沈昼的衣服。
那个吻不急不重,像是一点一点地在确认什么。
直到沈昼缓缓放开他。
他的额头抵着姜仲夜的额头,呼吸滚烫,声音喑哑:
“仲夜不会离开哥哥的……对吗?”
姜仲夜眨了眨眼,眼里的雾气还没散干净,声音带着一点软糯:
“我为什么要离开?”
沈昼的嘴角缓缓勾起来,那个笑和平时所有的笑都不一样。
不是温和的,而是一种近乎餍足的弧度。
“好。”
姜仲夜被他看得脸颊更热了,那个眼神太直白了。
他伸手推了推沈昼的胸膛,声音有些结巴:
“哥……报告应该出来了,我、我去看看……”说着,他站起来,几乎是逃一样地朝门外走去。
沈昼看着那道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捏紧微微发颤的手心,缓解着姜仲夜离开后那冷却下来的温度缺失。
但很快,姜仲夜就推门回来了。
他的脸上带着急切,捏着一张报告单,眉头皱得死紧,一进门就喊了一声:
“哥!”
沈昼缓缓睁开眼,看向他:“怎么了?”
姜仲夜走到他面前,把报告单举到他眼前。
他指尖点着上面几行标红的数据,声音里全是不安和质问:
“哥不是说有芯片修复身体吗?为什么……为什么您的体检上这么多数据都不达标啊?”
“神经反应、心脏负荷……全都低的不正常,还有这些我看不懂,但旁边都标了异常箭头!”
沈昼看了一眼那张被攥得起了褶皱的报告单,淡淡地笑了笑:
“正常的。”
“什么?!这哪里正常了?!”姜仲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急怒交加的味道。
沈昼站起来,从他手里拿过报告单,垂眸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语气不急不缓:
“芯片本就是刺激人体潜能来修复身体的。”
他顿了顿。
“我当时不想让仲夜太担心……所以加快了修复的速度。有些超负荷很正常,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姜仲夜眉头松了一点,但还是带着不放心:“……真的吗?”
“真的。”
“那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姜仲夜追问,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紧张。
沈昼摇了摇头:“别担心,哥哥有分寸的。”
姜仲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终于松了口气,肩膀塌了下来:
“那……那行吧。过完年我们再回来检查一下。”
沈昼弯了弯眼睛:“好。”
姜仲夜点头,脸上的严肃还没完全退下去,但已经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走吧,中午回去给你煲汤。”
沈昼的笑意僵了一瞬。
他想起厨房里放的那些东西,沉默了半秒:
“……不用了吧,就正常吃饭就行。”
姜仲夜偏头看向他。
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眯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意味:
“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沈昼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下去:“……听仲夜的。”
姜仲夜边走边数落他:“前两天我明明出门都给你留了饭,你是不是都没怎么吃!”
沈昼认真地回答:“吃了。”
“那药呢?医院开的药你吃了没?”
“……吃了。”
姜仲夜磨了磨牙,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
“鬼信你吃了。我不管,我得看着你吃!”
“……好。”
姜仲夜看着面前垂着眼乖乖答应的男人。
沈昼比他高了整整半个头,在国内外都是顶尖的学者,还是自己的老师。
此刻却站在医院走廊里,被自己训得连回嘴都不回一句。
他的心脏软了一瞬,声音也跟着软了下来:
“哥哥要按时吃药,赶紧好起来才行啊,不然我会很担心的。您不是说过想让我开心吗?哥哥身体好起来了我才会开心啊。”
沈昼看着面前这个仰着脸,眉头还微微拧着,眼神里全是担忧的男生。
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涌了上来,胸腔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填补了上来,暖的发涩。
他点了点头:“知道了。”
姜仲夜这才满意了,拉起他的手,五指扣进他的指缝里,声音轻快起来:
“好了,我们回家吧。”
沈昼垂下眼,看着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手,指尖缓缓收拢,握紧了那片温热。
他的嘴角缓缓扬起:“好啊。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