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仲夜是红着脸从沈昼的办公室跑出去的。
走廊里的风灌进领口,凉意贴着发烫的皮肤,却怎么也降不下脸颊的温度。
沈昼最近越来越坏了!
今天也就一早上的时间没见,吃饭的时候就差把他抱在怀里喂饭了!
筷子还没拿稳,男人已经从背后贴了上来,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蹭。
现在的沈昼和以前那个连主动伸手都不肯的沈昼,简直是两个人!!
姜仲夜脸还红着,他磨了磨牙。
羞耻感让他后背到现在都还在发麻,像是有细小的电流从脊椎骨一遍一遍地窜过去。
他拍了拍脸,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朝着校内的图书馆走去。
图书馆里很安静,空气里浮着旧纸张和木质书架混合的气味。
姜仲夜选了两本参考书,推开一间自习室的门。
小自习室里只有林觉和周顺两人,旁边落地窗外光秃秃的树枝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两个人。
林觉正侧着身子,手肘撑在桌上,托着腮看着旁边的周顺,嘴角挂着一抹笑意。
周顺则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笔尖沙沙地响。
姜仲夜抱着书走过去。
林觉一看到他,眼睛就弯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调侃:
“哟,中午不跟我们去吃饭,跟你家哥哥吃挺好啊?”
姜仲夜嘴角扬起,拉开椅子坐下,把书摞在桌角,语气坦荡又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还不错。”
他看了对面坐着的林觉一眼,挑了挑眉,声音压低了一点,笑意却不加掩饰。
“不过,我给你和周顺多留点独处时间不好吗?”
林觉笑意更大了,嘴巴张了张,刚想说话,但周顺先开了口。
他手上转着笔,抬起头,语气已经带上了一种镇定:
“这儿可是自习室,你俩够了嗷。”
林觉老实地闭上了嘴。
姜仲夜看在眼里,心中暗笑。
以往谁能让林觉闭嘴啊?
之前可是看他俩斗嘴斗得天昏地暗的,现在居然这么温顺了。
果然,恋爱能改变一个人啊。
姜仲夜摇摇头,翻开面前的书。
他刚准备看第一页,周顺忽然趴到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偏头看着他:
“哎,对了仲夜,你下周来我家玩呗。”
姜仲夜抬头看向他:“好啊。”
他想了想时间,忽然反应过来:“对哦,下周是不是你19岁生日来着?”
“对啊。”周顺点头,眼睛亮了一下,“所以,你可得来啊。”
“没问题。”姜仲夜放下笔,认真地看着他,“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周顺眯起眼,嘴角勾起压低声音,带着一点小兴奋:
“能自选吗?”
姜仲夜轻笑一声:“可以。”
周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拔高了半度:“我要咩咩指导的全套小说,外加亲签!”
姜仲夜点头,语气爽快:“行啊。”
旁边的林觉摇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你少看点小说吧。”
“知道了知道了。”周顺摆摆手,刚想再说点什么,放在桌上静音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接通:
“妈?”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喜。
“啊,我现在在自习室呢……真的吗?好啊,那我马上来。”
周顺挂完电话,看了看两人,站起来:
“我妈在校外等我。我阿姨来华国了,我过去打个招呼。”
姜仲夜点头:“行,你去吧。”
周顺看着他,眨了眨眼:
“你跟我一起去呗?好歹你说要给我带沈教授亲自出的习题册呢。刚好我请你喝杯咖啡。”
姜仲夜挑眉笑了笑:“行啊。”
旁边的林觉一把拉住周顺的手,声音里带着一点撒娇的委屈:
“呜呜,你不爱我了吗?为什么不请我喝?”
周顺脸红了一点,别开视线,声音小了下去:“好好好,走嘛,你也请。”
林觉笑嘻嘻地合上书,站起来。
三个人一起出了自习室,穿过走廊,朝着校门走去。
校门外不远处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轿车,两个女人并肩站在车边。
陆清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大衣,头发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从容。
她旁边的女人却让姜仲夜愣了一下。
对方一头红棕色的长发低低地扎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
她微微侧着头,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正低声说着什么,伸手帮陆清拨开一缕被风吹到脸颊上的碎发,动作亲昵而自然。
周顺小跑过去,喊了一声:“妈!阿姨!”
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陆清看到周顺身后还跟着两个人,笑了笑:
“仲夜和小林也来了啊?”
林觉笑吟吟地走上前,乖顺地喊了一声:“陆阿姨好,好久不见。”
姜仲夜也点头打招呼:“陆阿姨好。”
陆清笑着应了,目光温和地扫过两人,笑着应了一声。
“嗯,都好。”
周顺转向那个红棕色头发的女人,语气里带着一点惊喜和意外:
“阿姨,没想到您来华国了啊。”
女人笑了笑,中文说得很流利,几乎没有口音:
“对,工作被派到华国来了。”
她顿了顿,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到周顺面前。
“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你生日那天估计我来不了,就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吧。”
周顺双手接过来,嘴角翘起来:“谢谢阿姨。”
“好了,既然看了你,那我和你妈妈就先走了。”女人伸手轻轻拍了拍周顺的肩膀,又朝陆清微微偏了偏头。
“好。”周顺乖巧点头。
陆清朝周顺嘱咐了几句,又朝着姜仲夜和林觉笑了笑。
红发女人转身的时候,目光礼貌地扫过姜仲夜和林觉,朝他们点了点头。
姜仲夜和林觉也礼貌地回应了。
两人上了车。
银灰色的轿车缓缓驶入车流,消失在路口的转角处。
姜仲夜看着那辆车远去的方向,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阿姨……是外国人啊?”
周顺点头,把礼盒小心地抱在怀里:“对啊,她是德国人。”
姜仲夜眨眨眼:“我以为你说的阿姨,是你亲戚呢。”
周顺摇头:“不是的,她是我妈妈的闺蜜。”
林觉侧过头看着他,语气带着点好奇:
“闺蜜?之前听你说过,你妈妈是做跨国的一些生意,经常往国外飞,确实有个这样的闺蜜倒也正常。”
周顺又摇头:“不是哦,不是生意上认识的。”
林觉疑惑:“啊?那怎么认识的?”
周顺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那时候我好像八岁吧?我舅舅熬夜工作,脑溢血去世了,当时我妈妈去德国处理舅舅后事的时候认识的她。”
姜仲夜愣了一下。
林觉也没想到是这个走向:“啊……这样吗?”
周顺的声音放轻了一些,目光落在远处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对……我妈当时接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快崩溃了。她一个人飞到德国,语言也不通,人生地不熟的,还要处理后事……”
“就是那个时候,她遇到了艾米莉阿姨。”
两人在旁边静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周顺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说……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是艾米莉阿姨一直安慰她,陪着她,才让她慢慢走出来的。”
“后来我妈妈把舅舅的骨灰带回国,她们也没有断联系。”
周顺笑了笑:“再后来,艾米莉阿姨就经常来华国看我妈,成了闺蜜。”
他抬起头,看着两人似乎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清了清嗓子,像是要把话题从那些沉甸甸的回忆里拽出来:
“好啦,反正艾米莉阿姨人很好就是了。走吧,说好请你们喝咖啡的。”
走在他旁边的林觉安静的听完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点感慨:
“之前听你说过,你舅舅走的时候才好像才二十八岁吧?”
周顺点头说:“对。”
林觉皱了皱眉头:“其实,你舅舅这件事情……告诉了我们一个道理。”
周顺挑眉看向他:“什么?”
林觉一本正经的说:
“逝者已逝,果然现在咱们还活着的人还是得注意才行,人生在世,不要为了忙工作,连身体都不要了啊。”
姜仲夜想了想经常熬夜工作的沈昼,在旁边赞同的点头。
“确实。”
林觉看到姜仲夜附和,满意了:“对吧,毕竟现在这个社会,大家心里已经很变态了,身体一定要健康啊。”
姜仲夜一噎。
周顺翻了个白眼,伸手拍了他一下:
“你闭嘴吧你!带你去喝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赶紧走了,你俩不是待会儿还有课么。”
林觉笑嘻嘻地让他揍,然后凑上去:“嘿嘿,好好好,走吧走吧,我要最贵的那款。”
“你想得美!”
姜仲夜跟在他们旁边,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随即转过身,跟上了两个人的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