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六。
窗外的天光还没完全亮透,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床尾的地毯上。
姜仲夜还没睡醒,就听见睡在旁边的沈昼正压低了声音跟人通话,用的还是外语。
“我知道了。让弗雷特将所有数据能捕捉的全部保存下来,我待会儿就来。”
姜仲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视野里是沈昼的侧脸,手机屏幕的光落在他脸上,眉心微微蹙着。
还没等他完全回过神来,沈昼已经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到一边。
男人转过身来,手臂伸过来将他揽进怀里。
脸蹭了蹭姜仲夜的头发,嘴唇贴着发顶,声音还带着刚醒时低沉的磁性。
“仲夜醒了?还难受么?”
姜仲夜的脸瞬间红了。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喉咙里还残留着昨天晚上那些声音碾过的痕迹,开口的时候带着点沙哑。
“不……不难受了。”
他说的是实话。确实不难受了。
昨天晚上被沈昼的欲念贴进腿缝的感觉,后面的快感中甚至带着钝痛。
他只记得自己后面趴在沈昼怀里,满脸都是眼泪,意识已经快散了。
然后沈昼抱着他去浴室里,细密的水流把皮肤上的黏腻一点一点冲掉。
最后是一双温热的手,拿着软毛巾,小心地像是怕弄疼他似的,擦拭他的身体。
他那时候已经快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只能感觉那双手的动作很轻很慢。
但奇怪的是,他现在一点疼痛感和异样感都没有。
腿侧火辣辣的钝痛消失了,连肿胀感都褪得干干净净,好像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的身体……什么时候恢复力这么快了?
“那仲夜跟我一起去研究所吧。”男人的声音落下。
“……啊?”姜仲夜眨了眨眼,还没清醒的眼睛里带着一点茫然。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整个人就已经被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主卧的卫生间里。
镜子里面的男生头发乱乱的,穿着一身新的宽大睡衣,领口处露出一截锁骨,密密麻麻的咬痕已经消退了,只剩下一点印子。
旁边的男人神色自然,像在做一件每天都会做的事,从架子上取下牙刷,挤上牙膏,然后塞进了他的嘴里。
姜仲夜眨了眨眼,含着牙刷含糊地“唔”了一声。
他看着镜子里沈昼平静的侧脸。
对方的样子太理所当然了,好像帮他挤牙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的耳根又开始发热,拿起牙刷开始刷。
然后洗漱完,男人拉着他走进了换衣间,拉开了他那半边衣柜的门,手指在一排衣架上划过。
男人抽出一套新衣服,从里到外,叠得整整齐齐,拆开包装抖了抖。
姜仲夜刚想接过衣服,就呆滞在那里了。
因为沈昼已经开始解他的睡衣扣子了。
男人垂着眼,动作不紧不慢,指尖灵活地解开第一颗扣子,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对方神色坦荡得好像只是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虽然对方已经见过自己的身体了,但姜仲夜的脸还是红透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让他浑身发烫的氛围。
但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都想不出来。
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沈昼套上了新衣服,站在了换衣间的落地镜面前了。
他像一个人偶娃娃,被人从头到脚地打扮了一遍,连头发都被手指轻轻拨了几下。
沈昼从他身后环抱住了他,手臂圈在他腰上,头垂下来埋进了他的脖颈,声音低哑:
“今天仲夜好乖。”
姜仲夜的脸红得不像话。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羞耻,还是软绵绵的抗议。
“哥……我、我不是小孩了……”
沈昼偏头亲了亲姜仲夜的脸颊,嘴唇在那片泛红的皮肤上落下一个吻。
“我知道。”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但哥哥想这样做很久了。仲夜让让哥哥,好不好?”
姜仲夜的睫毛抖了抖。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面的两个人。
沈昼站在他身后,高大挺拔的身影近乎笼罩着他。
男人微微垂着头,碎发落下来遮住了半边眉骨,看不清完整的神色。
但他嘴角含着一丝笑意,那弧度不大,带着一种餍足。
姜仲夜感觉更羞耻了,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因为沈昼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了很久的满足感,让他觉得自己要是不答应,就像是在没收一个小孩好不容易盼到的糖。
他声音闷闷的,又轻又软,像在跟自己说,又像在跟沈昼说。
“那好吧……下次不、不要这样了……”
沈昼的笑意更深了,眼角弯起来。
“好啊。”
姜仲夜忽然觉得男人这句话没什么可信度。
他耳根发红,偏过头,不敢看镜子里沈昼那双含笑的眼睛。
“哥不是说要去研究所吗?我们还不走吗?”
沈昼似乎叹了口气,抱着姜仲夜,声音低低的:
“啊……不想工作,想和仲夜一辈子不出门。”
姜仲夜心头一跳。
他抬起头看向沈昼,男人正眉眼弯弯地看着他,看起来温和又柔和,像是那句话只是随口说说的。
还没等姜仲夜说话,沈昼就垂下眼,亲了亲他的唇角。
“好了,我们走吧。”
*
车上,时川和时淮依旧坐在前排,安静地当保镖和司机。
挡板升了起来,后座被隔成了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空间。
沈昼正握着他的手,正在细细地拨弄。
他的指腹从姜仲夜的指根滑到指尖,又从指尖滑回指根。
姜仲夜偏头看着窗外的街道,又转回来看了看男人温和的侧脸。
想起刚刚换衣间的对话,他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他其实倒不是在紧张沈昼会不会把他关起来,毕竟最坏的那种可能,他早就想过了。
但沈昼最近的状态……让他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似乎就是从那天沈昼把他拽回家吻了他后,对方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穿了那层壳。
伴随这段时间的生活,他算是彻底发现了。
之前沈昼对他的疏离和距离感,完全是装的。
那层温和有礼的皮下面,藏着一种更浓的、更沉的、更让人透不过气的东西。
他感觉……沈昼几乎离不开他。
甚至,比他这个渴肤症患者的需求还重。
自己是因为双性人这个生理缺陷,父母不喜欢他,所以他几乎从生下来就没有得到过父母的充足的抚摸。
后面开智后,父母也严令禁止他被任何人碰到。
所以他的皮肤长期处于一种饥饿的状态,从小就患上了渴肤症。
不过这段时间沈昼天天抱着他,皮肤得到了满足,那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痒意终于安静了下来,他甚至都快忘了犯病是什么感觉了。
那……沈昼是为什么呢?
他听沈昼说过的,沈昼是十二岁才被送进的福利院。
在那之前他是有父母的,而且“沈昼”这个名字,“昼”代表白天、光明。
父母给他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应该是很爱他的,对他抱有很好的期待。
然后父母车祸去世了,他被送去了福利院。
从有到无,从被捧在手心到变成一颗没人要的草。
姜仲夜想,这大概就是沈昼情感需求那么重的原因吧。
失去过,所以更怕再失去?
不过沈昼确实情感需求不正常,他之前不知道这个“不正常”的范畴是多大。
但是沈昼抱着自己的时候……给他一种很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不像是在表达亲密。
更像是在从自己的体温里汲取什么东西,近乎饥渴的贴近。
那种状态……给他一种熟悉感。
姜仲夜皱了皱眉,总感觉怪怪的,心中浮起一个离谱的想法。
但他很快又在心里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
这又不是凭空而来的,它需要一块足够贫瘠的土壤,需要在一个没有任何触碰的环境里长大。
但沈昼是健康的,他有正常的童年。
而且,他之前可从来没见过沈昼和自己一样犯病。
可是……
姜仲夜看着那几根修长的手指不厌其烦地摩挲着他的指节。
又抬头,看着沈昼垂眸拨弄他手指的样子。
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沈昼的指尖正穿过他的指缝,一根一根地嵌进去,然后收拢,握紧。
他回握了一下。
沈昼的指尖顿了顿,然后握得更紧了一点。
姜仲夜把目光从沈昼脸上收回来,看向两个人交握的手,眯了眯眼。
就像是……他也有渴肤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