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姜仲夜皱着眉头揉了揉头发。
他翻了个身,旁边的床铺是凉的。
下了楼,客厅空荡荡的,书房里面也没人。
沈昼不在。
姜仲夜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重了一层。
他转身回了浴室。
牙刷塞进嘴里的时候,他还在想昨晚的事。
昨天晚上沈昼那种诡异的态度让他摸不着头脑。
那阴郁,带着寒意的男人,和他平时认识的沈昼判若两人。
姜仲夜抬起头,对着镜子刷牙,视线扫过自己的脖颈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牙刷被他赶紧放下。
然后他一把扯下自己的睡衣,转过身,对着镜子。
光裸的后背上,什么都没有。
昨天夜里沈昼咬下的那些齿痕,密密麻麻地印在肩膀、后背、腰侧的齿痕,那些渗出血丝的伤口,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
一道都没有留下。
曾经留在自己身上十多年的那道疤,被父亲用啤酒瓶划破的旧伤口,也消失了。
后背的皮肤光洁。
姜仲夜抿紧了唇,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从来没有这种恢复力。
别说一晚上,就算给他几天时间,那些咬痕也不会消失得这么干净。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
自己体内也有芯片。
可是沈昼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他完全不知道。
他甚至从来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任何异常。
没有手术的痕迹,没有恢复期的疼痛,没有任何他应该能察觉到的,被植入过什么东西的证据。
姜仲夜喉结滚动,拿起手机拨了沈昼的号码。
铃声响了几声,接起来的不是沈昼的声音。
“博士现在在实验室内。”时川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姜仲夜愣了一下:“那我现在可以过来么?”
时川顿了顿,像是在犹豫什么,但最终还是说了:“可以。”
姜仲夜挂了电话,匆匆洗漱完,换了套衣服就往研究所赶。
车停在研究所大门外。
沈昼给他留过权限,他毫无阻碍地刷开了最后一道安防门。
姜仲夜一路沿着通道小跑着下去,穿过长廊。
他推开沈昼的办公室门,站在门口,呼吸还没平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哥……”
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握着一支笔,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
听到声音,他抬头,看向门口气喘吁吁的男生。
面前投影上的三维模型在缓缓旋转,幽蓝色的光线从他侧脸上扫过去,把他整个人照得有一种近乎虚幻的冷感。
姜仲夜走到他面前,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
“哥……我、我今天早上起来,身上的伤都好了。”
他看着沈昼,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连自己都说不清是质问还是求证的东西。
“是您……对么?”
沈昼靠在椅背里,看着他,没有说话。
“为什么……您不告诉我呢?”姜仲夜的睫毛在抖,声音也在抖。
沈昼放下手里的笔,声音依旧是不急不慢的温润:
“仲夜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他站起身,那双偏淡的眼睛里映着姜仲夜有些苍白的脸,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哥哥说了,装得太累就不想装了。所以今天,你不也自己发现了吗?”
姜仲夜的呼吸顿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抬头看着沈昼。
男人脸上的神情依旧温和,依旧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此刻,那种温和让他感到陌生。
沈昼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拨开他额前垂落的碎发。
他低下头,嘴唇在男生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仲夜是在害怕吗?”他笑了笑,“不是你说过会接受哥哥的吗。”
姜仲夜有些发愣。
他还在努力的消化这一切,冷不丁的听见男人继续说道:
“还是说,仲夜只喜欢之前的我,接受不了现在真实的我?”
姜仲夜本能的背脊发凉。
他顿了顿,声音干涩:“……没有。”
沈昼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答案。
他没再说话,重新坐下,把姜仲夜揽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然后拿起笔,继续在纸上写着什么。
笔尖在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一切都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姜仲夜靠在沈昼怀里,抬头看着男人的侧脸。
对方正专注地盯着纸面上的公式,睫毛微微垂着。
沈昼今天更怪异了。
不是昨晚那种阴郁带着寒意的怪异,而是一种过于平静的怪异。
这就是他说的……真正的他?
姜仲夜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
他想起昨天晚上,沈昼说“快睡吧”。
然后一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怎么都抗拒不了的睡意,让他下一秒就陷入了沉睡。
这种恐怖的能力……芯片或许不止治疗这一个功能。
那沈昼研究出这种东西,到底是为了做什么?
真的……是为了救人么?
对方还说过一句——“好想世界上,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当时他以为这只是一句充斥着占有欲,随口说出来的话。
可现在,姜仲夜背后的冷汗都出来了。
他看向沈昼正在写的东西。
密密麻麻看不懂的参数列作一团,公式一个接一个地排下去。
男人的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然后无意识地在同一个位置戳了几下,留下几个细小的黑点。
姜仲夜的眉头皱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门被敲了两下。
沈昼头都没抬,声音淡淡的:
“进。”
门推开了,艾米莉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看到沈昼怀里抱着的姜仲夜时,女人愣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姜仲夜身上停了一瞬,但很快调整好了表情。
“这是数据。”她把文件夹递到沈昼手边。
“弗雷特他们跑出来的结果还是不对,和上一版相比误差只缩小了百分之三,按这个速度推下去,至少还要三个月才能达到计算标准。”
沈昼伸手拿过文件夹,翻开扫了一眼,语气还是那种不急不慢的平淡:
“弗雷特的推导方向有问题,让他把第三步开始的参数全部重算,基础变量不要直接用上次的标定值。”
“好。”
艾米莉点了点头,正要走,沈昼忽然开口了,语气随意:
“艾米莉博士最近刚回国啊。”
艾米莉脚步顿了一下,转回头看着他:“对。”
沈昼的笔尖在纸上点了点,目光还停留在那行错误的数据上,声音不轻不重:
“那挺好的。艾米莉博士在量子场论方面的研究我一直有在关注,你几年前那篇关于高维时空退相干机制的论文,思路很新颖。”
他抬起头,看向她,嘴角弯了一个淡淡的弧度:
“这次你愿意调回来,我也算是多了个助力。”
艾米莉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
“我也就是在理论上能说几句。真正的实验还是得靠你们,数据堆积、参数调试、模型验证,这些活我可干不来。”
沈昼微笑:“好,麻烦博士了。有问题再来找我。”
艾米莉点头,转身出去了。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姜仲夜捏紧了沈昼的衬衣,指尖攥着那片柔软的布料,指节微微泛白。
他犹豫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哥……我、我今天待在这里吗?”
沈昼偏头看向他,嘴角还没淡下去的那弧度里,带着一种让人读不太懂的意味:
“仲夜,是想走?”
“不是。”姜仲夜赶紧摇头,“我就是担心会不会影响您工作……”
沈昼把他从腿上放下来,像是在交代小朋友:
“没事,如果仲夜觉得无聊,可以在研究所里到处逛逛。别乱跑就行。”
姜仲夜听懂了。
这是只能让他在研究所里面,不允许他出去。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