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的灯开着。
姜仲夜坐在沈昼怀里。
男人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拿着勺子,送到姜仲夜嘴边。
他嘴角含着一丝笑意,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仲夜今天没吃多少,再吃一口吧。”
姜仲夜的指尖蜷缩在腿上,指节泛白。
他看着那勺被递到唇边的饭,张了张嘴,听话地吃了下去。
米饭在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最后一口滑过喉咙的时候,他觉得喉咙里堵得慌。
沈昼放下勺子,从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动作轻柔地擦拭着姜仲夜的嘴唇。
他的目光专注认真。
“仲夜今天好乖。”他说,然后在姜仲夜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姜仲夜的睫毛抖了抖,没有说话。
男人的嘴唇贴在他脸上的触感,温热而柔软。
这几周,和之前没什么不一样。
但他已经分不清,这种温柔到底是什么了。
沈昼满足地抱着他,脸颊蹭了蹭他的脸,像终于把猎物圈进领地的兽。
但片刻后,他的眉头微微蹙了蹙,偏过头看着姜仲夜。
那双偏淡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真切的疑惑:
“为什么仲夜最近不爱笑了?哥哥很喜欢看你笑。”
姜仲夜的嘴角勉勉强强地弯了一下。
沈昼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他目光在姜仲夜的眉眼间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视线:
“算了,休息会儿。我们去洗澡吧。”
姜仲夜呼吸一顿,捏住了他的衣袖,声音干涩:
“哥……今天能、能让我自己洗吗?”
沈昼垂下眼,看着他,笑了笑。
“不行。”
“如果仲夜觉得害羞的话,哥哥也可以让你睡着,然后再帮你洗。”
姜仲夜收回了手。
指尖从沈昼的袖口上滑下来,垂落在身侧。
他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声音很轻:
“……好。那哥哥帮我洗吧。”
沈昼满意地扬起唇。
……
浴缸里的水已经放好了。
水的温度刚好,浮着一层薄薄的蒸汽。
姜仲夜坐进去,水漫过他的胸口。
沈昼坐在浴缸边,挤了沐浴露在手心里搓出泡沫,然后一点一点地涂在男生的身上。
姜仲夜像是个被人摆弄的玩偶,垂着头,任由那只手在他身上游走。
泡沫从肩膀上滑下来,落在水里。
沈昼的心情似乎很好,嘴角一直挂着一抹浅浅的弧度。
姜仲夜垂着头,看着水面,自己映在水里的模糊的倒影。
身上的痒意似乎这段时间又开始回来了。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爬的那种让人抓心挠肝的痒,像是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苏醒。
他不知道是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以前有沈昼的纵容和关爱。
那些温热的拥抱,那些让他觉得自己被珍视着的触碰,把痒意压了下去。
而现在,沈昼对他的触碰不再是给予,而是索取。
修长的手依然落在他身上,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被沈昼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人。
而是一个被圈在怀里,被确认所有权的物品。
这种感觉让姜仲夜恍惚间觉得,自己回到了原来那个县城老家里的二楼。
那间昏暗的,只有一扇小窗户的房间。
那张咯吱作响的床,和被锁在屋里不被父母允许外出的漫长下午。
只是现在,这里更宽敞、更明亮、更精致,像是一只被精心打造的笼子。
姜仲夜闭上眼,忍受着身上一阵一阵翻涌的痒意。
男人的指尖触碰到的地方,痒意被短暂地抚平,然后很快又恢复了痒意。
这和之前渴肤症的症状,一模一样。
皮肤只是需要被抚摸,需要被触碰,任由谁都行。
他之前都以为自己快好了。
以为那些漫长的,被痒意折磨的日子,终于在沈昼的轻抚下要结束了。
可现实很残酷。
沈昼收回了他的纵容,拒绝了他一切得寸进尺的行为。
而渴肤症,也重新席卷了他。
沈昼把他从浴缸里捞出来,用大浴巾裹住,从头到脚细细地擦干。
然后他拿起吹风机,手指插进他半湿的发间,一缕一缕地吹。
热风拂过头皮,暖洋洋的。
姜仲夜站在镜子前面。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被男人摆弄的自己,和那个眼底带着餍足的沈昼。
最后,沈昼把他抱回床上,塞进被子里,然后他自己也躺下来,将他搂进怀里。
很快,沈昼睡着了。
姜仲夜睁开眼,感受着这个在睡梦中还紧紧搂着他的男人。
荒谬感再次涌上来。
沈昼这种迫切需要贴近的状态,不仅像渴肤症,甚至比他自己这个正牌的渴肤症患者还要严重。
那种肌肤饥渴,那种近乎病态的黏腻,那种一刻不触碰就焦躁不安的样子,姜仲夜太熟悉了。
因为他自己曾经,就是那样的。
可沈昼没有渴肤症,至少他从来没有说过有,曾经他也从来没见沈昼这样过。
所以,这是什么?
是另一种病吗?
不仅如此,他发现对方的心理疾病,也比自己想象中更严重。
那些之前被男人藏起来的控制欲和占有欲,这段时间全部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把他淹没了。
姜仲夜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回想。
沈昼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好像……是从那天自己参加了周顺的生日会回来后开始的。
那天晚上,沈昼说是工作上发现的一件事情让他感到兴奋。
可沈昼最近的工作,不就是研究那枚怀表,和更新芯片么?
如果是芯片,那不太可能。
因为芯片已经几乎是成品了,对方给自己移植芯片的时间,也绝对不会是这段时间。
大概率,按照沈昼以前死活不伸手的性格,或许就是他忍不住把自己拽回家的那段时间。
如果是芯片,但那这么久了沈昼也依旧正常地跟他在交往沟通不是吗?
这说不通。
那就不是芯片的问题。
所以,是怀表?
怀表和他现在这种状态挂钩?
为什么?
究竟他发现了什么,能让他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不,不是变。
他可能原本就是这样的。
那些温和,那些克制,那些分寸感,从来就不是他本来的样子。
只是以前他伪装的很好,好到谁都没有发现底下是什么。
那为什么,现在他就忽然不装了?
带着这些没有答案的疑问,姜仲夜的意识慢慢沉了下去。
痒意还在皮肤底下爬,沈昼的体温传过来,把他整个人裹在一片温热里。
他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像是终于放弃了挣扎,沉入了一场没有尽头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