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反悔，是你这房子没法住！”
林秋云指着最靠边的那间屋子，“屋顶漏得像水帘洞，我那床铺全泡了水。我交的是好房子的钱，你给我个漏水房，这理说到哪都讲不通。”
老头站起身，把烟袋往腰带上一插，脸拉了下来。
“你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昨晚下暴雨，谁家不漏？你自己睡觉不关严实窗户，把风放进来掀了顶棚，我还没找你赔钱呢！你还敢来要退款？”
林秋云气得浑身发抖。
“你讲不讲理！那窗户本来就是破的，用纸板糊着！怎么成我弄坏的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我一共给你一百二十块钱。我算住了五天，扣掉五块钱，你退我一百一十五！”
“没钱！”老头脖子一梗，耍起了无赖，“钱早就买煤买面了。你要住就接着住，不住就滚蛋。押金一分不退！”
就在这时，对面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烫着卷发的赵红梅端着个搪瓷缸子走出来，一边刷牙一边往这边瞟。
“哟，这不是新搬来的大姐吗？”
赵红梅吐了一口白沫，阴阳怪气地开口，“昨晚下那么大雨，没听见你屋里有动静啊。一晚上没回来，这是上哪发财去了？”
林秋云脸色一白。
“我上哪去关你什么事。”
林秋云没搭理她，转头盯着老头，“你今天必须把钱退给我。不然我就去派出所报案，说你诈骗！”
“你去！你现在就去！”
老头根本不怕，反而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大家都出来看看啊！这女人不讲理啊！租了房子不住，大清早跑来讹人！谁知道你昨晚跟哪个野男人鬼混去了，现在跑我这儿来找补！”
巷子里本就住得密集，老头这一嗓子，立刻引得几户人家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赵红梅靠在门框上，笑得花枝乱颤：“就是啊大姐。你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夜不归宿的。现在跑来欺负王大爷一个孤寡老头，这可说不过去。”
林秋云百口莫辩，眼眶都憋红了。
她长这么大，一直本本分分，什么时候被人指着鼻子骂过这种脏话。
她咬着牙，转身就要去推停在屋檐下的三轮车。
“你不退钱，我就把这院子里的东西砸了当抵押！”林秋云也是被逼急了，抄起案板上的一把菜刀，狠狠剁在木桌上。
“当”的一声闷响。
老头吓了一跳，随即勃然大怒，抄起墙角的顶门棍就冲了过来。
“反了你了！敢在我这儿动刀子！”老头举起棍子就要往下砸。
林秋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抬起胳膊去挡。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
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老头杀猪般的惨叫声。
林秋云睁开眼。
周劲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跨进了院子。
他一只手死死攥住老头砸下来的木棍，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连看都没看老头一眼，抬起一脚，直接踹在老头膝盖窝上。
老头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木棍也脱了手。
“你……你是谁！敢打人！”老头捂着膝盖，疼得龇牙咧嘴，扯着嗓子干嚎。
周劲川把手里的木棍随手往旁边一扔，木棍砸在水坑里，溅起一片泥点子。
他走到老头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黑色的跨栏背心下，结实的胸肌和粗壮的胳膊充满着爆炸性的力量。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戾气。
“打你？”周劲川冷笑一声，从兜里摸出半根没抽完的烟，叼在嘴里，“老子还没动手呢。”
他弯下腰，一把揪住老头的衣领，直接把人从泥水里提溜了起来。
“刚才说谁讹人？说谁跟野男人鬼混？”周劲川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全喷在老头脸上。
老头吓得浑身哆嗦，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男人身上的煞气太重，一看就不是善茬。
旁边看热闹的赵红梅也吓傻了，端着夜壶贴在墙根，大气都不敢喘。
“大哥……大哥有话好好说……”老头结结巴巴地求饶。
“我这人脾气不好，不喜欢好好说。”
周劲川单手拎着他，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老头脸上，“她欠了我们车队的钱。我今天就是来拿钱的。你拿了她一百二十块？”
林秋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没……没有……我就拿了一百二……”老头脸都憋紫了。
“退钱。”周劲川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勒得老头直翻白眼，“少一分，我今天把你这破院子拆了当柴烧。”
“退！我退！”老头拼命点头。
周劲川手一松。老头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跑进屋里。
没一会儿，哆哆嗦嗦地拿着一把零钞跑出来，双手递给周劲川。
周劲川连接都没接，下巴往林秋云那边扬了扬：“给她。”
老头赶紧走到林秋云面前，把钱塞进她手里：“大妹子……你点点……一分不少。”
林秋云把钱攥在手里，手心全是汗。
“把东西装车。”周劲川转头看向林秋云，语气硬邦邦的，装得像个凶神恶煞的债主。
林秋云赶紧点头，手脚麻利地把铁锅、炉子和案板往三轮车上搬。
周劲川走过去，单手拎起那口装满卤水的大铁锅，稳稳当当地放在车斗里。
那轻松的架势，看得旁边的赵红梅直咽唾沫。
东西很快装完了。
林秋云跨上三轮车，用力蹬下踏板。
周劲川走在车子后面，单手搭在车斗边缘，看似随意，实则推着车子往前走，帮她省了一大半的力气。
两人出了巷子，重新回到客运站广场的边缘。
早上的客运站已经热闹起来。卖早点的小贩、扛着行李的旅客、还有大巴车刺耳的喇叭声混成一片。
林秋云把车停在路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周劲川，刚想开口说句谢谢。
“队长？！”
一个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突然从斜刺里传了过来。
林秋云浑身一僵。
周劲川皱着眉头转过身。
几步开外的早点摊前，李国顺手里举着两根刚炸好的油条，嘴巴张得老大。
他旁边还站着两个车队的司机，正一脸见鬼的表情看着这边。
李国顺的视线在周劲川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到坐在三轮车上的林秋云身上。
最后，死死盯住了周劲川那只还搭在三轮车车斗上的大手。
“队长……”李国顺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飘，“你……啥时候回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