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浩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他这钱可是从林秋云那儿软磨硬泡抠出来接老婆的，要是真让孙秀兰拿进厨房，那可就是肉包子打狗，连根毛都剩不下。
可孙秀兰的手眼瞅着就要拽住那根草绳了。
“啪！”
脆响声在屋里炸开。王倩几步跨上前，一巴掌狠狠拍在孙秀兰的手背上，硬生生把她那双贪婪的爪子给打落了。
“你干什么！”孙秀兰被打得往后退了半步，手背立马红了一大片，横眉竖目地就想发作。
“干什么？这是我男人买的东西，跟你们老王家有半毛钱关系吗！”
王倩咬着后槽牙，像护食的狼一样挡在陆浩身前。
她转头看向陆浩，虽然平时恨他窝囊，但此刻他手里拎着的这些东西，却成了她在娘家挺直腰杆的唯一底气。
王倩一把拽住陆浩的胳膊，捏住他的衣袖。
“浩子，拿好你的东西。这屋里的人连口热水都不配喝咱们的！”
陆浩被王倩这出弄得有点懵，但他本来也不想把肉送出去，赶紧把手背到身后，干咳了两声掩饰尴尬：“嫂子，那啥……家里还有急事，我今天就是专门来接倩倩的，就不搁这儿吃了。”
“哎！你们这叫什么事啊！”
孙秀兰眼看着到嘴的肥肉要飞，急得直跺脚，脸上的假笑彻底挂不住了，“王倩！你亲妈刚才还带着小宝下楼溜达呢，你这做闺女的走的时候连句话都不留？
这东西都进门了，你还让带走，传出去你也不怕街坊邻居戳你的脊梁骨！”
“戳我的脊梁骨？”
王倩冷笑出声，“你们背着我领着杀猪的癞蛤蟆上门，想把我论斤卖了换彩礼给你们家孙子铺路的时候，怎么不怕人戳脊梁骨！
我告诉你孙秀兰，我王倩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你们再吸干我一滴血！”
说完，她拉着陆浩转身就往外走。
“咱们走！”王倩踩着高跟鞋，步子迈得又急又重。
“哎，倩倩慢点……”陆浩拎着东西，赶紧护着网兜跟在后头。
“砰”的巨响。防盗门被王倩重重地带上，把孙秀兰那张气急败坏的脸，连同这个吃人的娘家，彻底隔绝在门后。
王倩一言不发，拽着陆浩的胳膊闷头往前冲。
陆浩手里拎着刀头肉和网兜，被她拽得踉踉跄跄，好几次差点撞在电线杆上。
“哎，倩倩你慢点！这肉差点甩飞了！”
陆浩心疼地护着网兜里的玻璃罐头，气喘吁吁地抱怨，“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走这么急干嘛，跟火烧屁股似的！”
王倩充耳不闻，一直把陆浩拉出家属院，拐进两条街外一条僻静的死胡同。
这里只有两面长满青苔的老砖墙，墙根底下堆着散发着霉味的烂菜叶和炉灰渣子。
“行了，这儿没人了。”
陆浩喘着粗气站定，把手里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墙根一块干净的青砖上，甩了甩被勒出红印的手腕。
还没等他直起腰，王倩突然转过身，一头扎进他怀里。
“哇——”王倩紧紧揪住陆浩胸前的衬衫布料，放声大哭。
眼泪鼻涕瞬间蹭了他一身。
陆浩被这突如其来的扑击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重重磕在砖墙上。
他举着两只手，整个人都懵了。
他跟王倩结婚这一年多，见惯了她撒泼打滚、砸碗摔盆，还从来没见她哭得这么撕心裂肺、毫无形象过。
“哎不是……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陆浩慌了神，僵硬地抬起手，笨拙地在她后背上拍了两下，“是不是你嫂子又给你气受了？还是你那个哥又不管你饭了？你说话啊，别光顾着嚎啊！”
王倩不理他，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这两天在娘家受的白眼、被亲妈亲嫂子当成物件发卖的屈辱，在这一刻全都顺着眼泪决堤而出。
过了好半天，王倩的哭声才渐渐小了，变成了一抽一抽的哽咽。
她松开陆浩的衬衫，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胡乱抹了一把脸。
“陆浩，”王倩抽着鼻子，抬起头看着他，声音沙哑，“你知不知道刚才那屋里坐着的是什么人？”
陆浩一头雾水地眨了眨眼：“什么人？不就是你嫂子和几个亲戚吗？我看着还端着茶水呢。”
“亲戚个屁！”
王倩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眼眶又红了，“那是孙秀兰找来的媒婆！还有个肉联厂杀猪的！她背着我跟外头的人相看，连下家都找好了。就等着我跟你扯了离婚证，立马把我打包送去给那个杀猪的当老婆，好换两百块钱彩礼钱给她儿子上小学铺路！”
陆浩听完，先是愣了两秒，等反应过来王倩话里的意思，脑袋“嗡”地炸开了。
“草他妈的！”
陆浩虽然平时窝囊，但在这种事上，哪个男人能忍得了戴这种明晃晃的绿帽子。
他气得一脚踹在旁边的煤渣堆上，“孙秀兰这个臭不要脸的老娘们！老子还没死呢，她就敢背着我给我老婆拉皮条！走！跟我回去！老子今天非把她那张烂嘴给撕了不可！”
说着，陆浩弯腰就要去捡地上的肉和网兜，作势要杀回王家。
“你给我站住！”
王倩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死死拽住，“你回去干什么？嫌我丢人丢得还不够吗！”
陆浩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那就让她这么欺负你？我是你男人，我能咽下这口气？！”
听到“我是你男人”这五个字，王倩眼里的泪水再次涌了出来。
在王家那个冰冷的屋子里，亲妈不管她，亲哥不疼她，只有眼前这个平时被她骂作窝囊废的男人，手里提着她平日里最爱吃的肥肉和麦乳精，像个护食的傻狗一样跑来接她。
王倩松开抓着他胳膊的手，上前一步，重新环抱住陆浩的腰，把脸贴在他带着汗味的胸膛上。
“浩子，不回去了。那个家，我这辈子再也不踏进去半步。”
王倩闭上眼睛，声音出奇地平静和疲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