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丰收拍了拍身旁真皮沙发的空位,那只戴着金戒指的粗糙胖手在皮面上拍出“啪啪”的响声。
他那双被肥肉挤得快看不见的眼睛,此刻正冒着贼光,上上下下把彭晓芳刮了一遍。
彭晓芳只觉得一阵反胃。那目光猥琐至极,让她浑身难受。
可她死死掐着掌心,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骂人话咽了回去。
她强挤出一丝笑,迈着僵硬的步子走过去。
刚一落座,一股浓烈的狐臭混着廉价洋酒的味道直冲脑门。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寸,想拉开点距离。
朱丰收立马察觉了。
他冷笑一声,身子往后一靠,双臂大刺刺地敞在沙发靠背上。
“哟,这是嫌弃我啊。”
朱丰收阴阳怪气地开了口,满口的黄牙直反光,“也对,人家晓芳现在可是攀上高枝了。有县车队的李队长给撑腰,出入都有车接送,哪还把我们这些杀猪卖肉的泥腿子放在眼里?”
这话一出,包厢里几个正在划拳的狐朋狗友全停了下来,纷纷用看戏的眼神扫过来。
彭晓芳后背一僵。
这老色鬼明摆着是想拿李国顺来压她,今天这出要是不顺着他,指不定要闹出多大的乱子。
顺哥最近天天接送她,她不想给顺哥惹麻烦。
她深吸了一口气,扯起嘴角赔着笑脸:“朱老板,您瞧您这话说的。您可是咱们县城有名的大老板,财神爷。我算什么东西,哪敢不把您放在眼里。顺哥那是热心肠,顺道路过才捎我一程,您可千万别误会。”
这番做低伏小的话,极大地满足了朱丰收的虚荣心。
他冷哼了一声,脸色好看了几分,但眼底的算计却一点没少。
彭晓芳见状,赶紧顺坡下驴。
她拿起茶几上那瓶开了盖的进口洋酒,身子微微前倾,给朱丰收面前的空杯子里倒了个八分满。
“朱老板,上回的事是我不懂规矩。”
彭晓芳端起那杯酒,双手捧着递到朱丰收跟前,声音放得很软,“这杯酒我敬您,权当给您赔罪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个女人家一般见识。”
朱丰收盯着她露在旗袍领口外那一截白腻的脖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没接那杯酒,反而一把按住了彭晓芳递酒的手。
男人粗糙油腻的掌心像癞蛤蟆一样贴上来。
彭晓芳头皮一麻,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朱丰收死死扣住。
“光嘴上说赔罪有什么用?”
朱丰收借着酒劲,半个身子都凑了过来,那股子腥臭气全喷在彭晓芳脸上,“你要是真有诚意,就用行动表示表示。”
他另一只手伸向大理石茶几,指了指旁边一个装了半杯暗红色液体的玻璃杯。
“把这杯喝了。”
朱丰收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喝了这半杯,以前的事咱们一笔勾销。要不然,你今天就是看不起我朱丰收!”
彭晓芳低头看了一眼那杯酒。
这洋酒度数高,后劲大。
她平时的酒量也就顶多喝个两三杯啤酒,这半杯烈酒要是灌下去,胃里肯定难受。
她面露难色,挣扎了一下手腕:“朱老板,我胃不好,真喝不了这么烈的酒。要不我以茶代酒,给您多敬几杯行吗?”
“少他妈废话!”
朱丰收脸一沉,那层肥肉跟着抖了抖,“老子今天花钱点你进来,是听你在这儿讨价还价的?你今天要么把这杯酒干了,要么老子现在就把领班叫来,问问这金百合到底还做不做老子的生意!”
一直守在门口的红姐见势不妙,赶紧扭着腰走上前打圆场。
“哎哟朱哥,您这火气怎么这么大呀!”
红姐挥着香喷喷的丝帕,顺势把彭晓芳往后拉了半步,挡在她身前,“晓芳这丫头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酒量浅得很。这半杯烈酒灌下去,待会儿还怎么伺候您倒酒呀?要不这样,这杯酒算我的,我红姐干了,替晓芳给您赔个不是!”
说着,红姐就要去端那杯酒。
朱丰收“啪”地一声重重拍在茶几上,震得玻璃杯里的液体直晃荡。
“你算个什么东西!”
朱丰收根本不给红姐面子,绿豆大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她,“老子点名让她喝,你瞎掺和什么?怎么,觉得老子出不起这钱,还是觉得老子的面子不值钱!”
红姐被骂得一愣。平时这朱丰收虽然好色,但对她这个领班多少还是客客气气的。
今天这架势,摆明了是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在这个酒杯上做文章。
她余光扫了一眼彭晓芳,又看了看朱丰收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心里权衡了一下利弊。
朱丰收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常客,真要闹翻了,老板怪罪下来她也担待不起。
红姐叹了口气,无奈地退到一边,冲彭晓芳使了个眼色。
意思很明白,这祸是你自己惹的,这半杯酒你今天逃不掉。
彭晓芳咬紧了下唇。她知道红姐已经尽力了。
在这销金窟里,没人会为她一个陪酒女去得罪大金主。
她看着那杯暗红色的液体,心里快速盘算着。
就半杯酒而已,咬咬牙灌下去,去洗手间吐出来应该就没事了。
朱丰收既然把话放出来了,周围又有这么多人看着,只要喝了,这老色鬼总不好再明着刁难她。
“朱老板,您刚才说的话算数吗?”
彭晓芳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直直对上朱丰收的眼睛,“只要我喝了这半杯酒,咱们以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今晚您也不再为难我?”
朱丰收那张油腻的脸上瞬间挤满了笑。
他搓了搓两只胖手,连连点头,眼底的淫邪几乎要溢出来。
“算数!当然算数!我朱丰收在场面上混了这么多年,一口唾沫一个钉!”
他指着那杯酒催促,“只要你干了,今晚你就乖乖坐在旁边给我点烟就行,老子绝不再为难你!”
彭晓芳听完,没再犹豫,伸手端起了那个玻璃杯。
坐在沙发另一头的玫瑰,此刻正拿着个苹果慢条斯理地削着皮。看到彭晓芳端起杯子,玫瑰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阴毒和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