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音响开得震天响,根本没人搭理。
红姐伸手去拧门把手,死活拧不动,门从里头反锁了。
“哎哟我的老天爷!这可要了亲命了!”红姐急得额头直冒冷汗,转头就要去喊保安来撬门。
“红姐,省省力气吧。”
玫瑰靠在对面的贴花墙纸上,从包里摸出一根带过滤嘴的摩尔烟点上,吐了个长长的烟圈,语气凉飕飕的。
“这门可是隔音的,您就是在这儿喊破喉咙,里头也听不见。再说了,人家朱哥花了双倍的出台费,想怎么玩怎么玩。你这开门做生意的,跟着瞎操哪门子心?”
红姐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玫瑰那张涂满脂粉的脸。
在这风月场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是你捣的鬼是不是!”
红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玫瑰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给那酒里下药了!你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玫瑰弹了弹烟灰,不痛不痒地嗤笑了一声,“她彭晓芳自己贪财上赶着喝的酒,酒量差怪得了谁?
红姐,咱们都是这烂泥坑里挣命的,你跟我装什么活菩萨?她平时端着架子断了咱们的财路,今晚朱哥替咱们调教调教,那是给她长规矩。
大家都是卖笑的,她被睡一觉还能少块肉不成?”
“你放屁!”红姐气得爆粗口,“大家都是苦命的女人,你怎么能这么恶毒,见死不救!”
“救?”玫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懒得再装下去,“我巴不得她死在里头!”
小雅躲在走廊的拐角处,听着这两个女人的争吵,浑身的血液都快凉透了。
她脑子里闪过彭晓芳平时帮她缝补衣扣、替她挡酒的画面。
不行,不能就这么干看着!
趁着红姐跟玫瑰在走廊里掰扯的功夫,小雅顺着墙根一路溜到了大厅。
初秋的夜风一吹,小雅打了个寒颤。
她知道彭晓芳那个相好的顺子哥每天晚上都在外头等着,这会儿顾不上别的,直接推开大门冲了出去。
马路对面那棵老槐树底下。
李国顺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褂,大马金刀地靠在二八大杠的后座上。
他嘴里咬着根红塔山,橘红色的烟头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他在脑子里正盘算着周日温屋宴的菜单,想着丫丫吃到爱吃的炸肉丸子,嘴角忍不住往上咧。
突然,金百合的玻璃大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暴露的短裙女孩跌跌撞撞地跑过马路,高跟鞋在地上踩出慌乱的动静。
“顺子哥!顺子哥你在哪!”小雅急得带着哭腔,四下张望。
李国顺听见动静,掐了烟头,长腿一跨从阴影里走出来:“我是李国顺。你不是跟晓芳的小姐妹小雅吗?出啥事了,慌成这样?”
小雅一见着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攥住他的袖子,喘着粗气往外倒豆子。
“顺子哥你快去救晓芳姐!牡丹厅的朱老板跟玫瑰合起伙来,把晓芳姐给下药灌醉了!现在包厢门都反锁了,就剩那老色鬼跟晓芳姐在里头,红姐在外头拍门根本没人理!再晚点,晓芳姐就……就……”
“轰”地一声。
李国顺脑子里像是有一管火药直接炸开了。
嘴里叼着的那根没点着的红塔山,被他一口咬成两截。
“操他妈的!”
男人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
他猛地一甩手,自行车砸在地上。
李国顺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拔开长腿,带着一身能把人活剐了的骇人戾气,一头撞开了金百合那扇玻璃门,直奔走廊深处的包厢冲去。
包厢里。
彭晓芳缩在真皮沙发的角落里,双手死死攥着旗袍的领口。
体内的热浪像开了锅的沸水,一波接着一波地往上翻涌,烧得她视线模糊,连呼吸都带着烫人的温度。
“滚开……别碰我!”她拼尽残存的力气,抬脚踹向朱丰收凑过来的肥肚子。
可她现在浑身软绵绵的,这脚踹过去非但没伤着人,力道轻得反倒像是在调情。
朱丰收一把攥住她纤细的脚踝,顺势将人往身前猛地一拖。
“哎哟,我的小心肝,这会儿还装什么贞洁烈女啊!”
朱丰收那张流油的肥脸挤成了一团,满口的黄牙喷着腥臭的酒气,“这药可是好东西,再等会儿,保准你求着哥哥疼你!”
彭晓芳胃里翻江倒海,绝望像带着倒刺的藤蔓,死死勒住她的脖颈。
她知道自己今天凶多吉少了。
“朱丰收!”
彭晓芳咬破了舌尖,借着那点铁锈般的刺痛换来片刻清明,恶狠狠地瞪着他,“你今天要是敢碰我一根指头,顺哥绝对不会放过你!他脾气你是知道的,他能活剐了你!”
听到李国顺,朱丰收压上来的动作顿了一下。
但很快,这心虚就被色欲和被激怒的面子给彻底盖了过去。
他冷笑出声,粗暴地捏住彭晓芳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老子还怕他个开破车的跑腿子不成?老子手里有的是钱!再说了……”
“你敢往外说吗?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离过婚带拖油瓶的破鞋!要是今晚被老子睡了,你猜那姓李的知道了,是会来找老子拼命,还是嫌你脏,直接一脚把你踹回这烂泥坑里?”
这几句话像是淬了毒的钝刀子,精准地捅进了彭晓芳最隐秘的软肋,残忍地来回搅动。
是啊,在这世道,女人被糟蹋了,哪还有什么清白可言?
顺哥那样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凭什么要一个被别的男人玩过的二手货?
刚刚才亮起的生活盼头,丫丫脆生生喊着的“顺叔叔”,那还没来得及办的温屋宴……全都要毁了。
彭晓芳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眼泪无声地顺着眼角砸进鬓发里。
连反抗的力气都随着这句话被彻底抽干。
“认命吧,乖乖伺候好老子,少不了你的好处!”朱丰收见她停止了挣扎,得意地大笑起来,肥胖的身躯直接压了上去,粗糙的大手急不可耐地去撕扯那件水蓝色的旗袍。
“刺啦”一声脆响,旗袍领口的盘扣被硬生生扯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