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地一声,屋里的女人们全捂着嘴笑开了。
张大姐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指着陈小曼直摇头:“小曼,你这算盘打得连城关的瞎子都听见了!可惜啊,人家周队长那是什么眼光,能看上一个成天跟在老头子屁股后头转的女人?你这叫热脸贴了冷屁股,臊不臊得慌啊!”
这番夹枪带棒的嘲讽,字字句句全扎在陈小曼的肺管子上。
她本来就在周劲川那里受了一肚子窝囊气,此刻再被这帮她平时最瞧不上眼的黄脸婆当众扒皮,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瞬间被踩得稀碎。
“你们胡咧咧什么!”
陈小曼“腾”地一下站起身,指着李姐的鼻子破口大骂,“我好心好意去给同事送口饭,到你们这帮烂舌头的嘴里就成了倒贴了?
你们自己长得跟个发面馒头似的,拴不住男人的心,就在这儿眼红别人!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一群没人要的老娘们!”
“你骂谁老娘们呢!”
李姐也不是个善茬,前两年她前夫也是出轨了一个年轻的,她对小三深恶痛绝,听到别人说她没人要更是气炸了。
把手里的瓜子往桌上一摔,站起来就要撕巴,“你个不要脸的小狐狸精,自己干出那种发骚倒贴的下贱事,还怕人说?你信不信我这就去站长那儿告你一状,说你败坏咱们客运站的风气!”
“你去告啊!你有本事现在就去!”
陈小曼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她知道自己现在势单力薄,根本吵不过这帮泼妇。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红皮包,连那个装红烧肉的饭盒都不要了,撞开挡在门口的李姐,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地冲了出去。
身后还传来那帮女人肆无忌惮的嘲笑声:“跑什么呀!敢做不敢当的浪蹄子!”
初秋的街头,干热的风卷着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
陈小曼一路低着头,眼泪把脸上抹的香粉都冲出两道白沟。
她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恨。
周劲川那个不识好歹的活阎王,凭什么那么作践她!
她陈小曼哪点差了?
要身段有身段,要脸蛋有脸蛋!
至于这么羞辱她吗!
还有陆建平那个抠搜的老废物,要不是为了他手里那点钱,她能受这份闲气?
现在倒好,钱没捞着大头,反倒惹了一身骚!
初秋的街头日头毒辣,干热的风卷着路边的落叶和沙土打着旋儿。
陈小曼踩着半高跟皮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坑洼不平的柏油路上。
她低着头,手里攥着那方印花手帕,把脸上抹的廉价香粉擦得斑驳不堪,红红白白的像个唱戏的丑角。
脑子里全是周劲川那冷冰冰的嫌恶眼神,还有办公室里那帮黄脸婆肆无忌惮的嘲笑声,气得她牙根直痒痒,胸口剧烈起伏着。
正走神,脚下的高跟鞋猛地卡进了一个下水道的地漏缝里,她脚踝一崴,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愣愣地朝前头撞了过去。
“哎哟!”
陈小曼惊呼出声,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满是古龙水香味的胸膛里。
那人顺势伸手,一把揽住了她的细腰。
陈小曼吓了一跳,赶紧挣扎着抬起头,刚想破口大骂是哪个不长眼的流氓,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眼前这人穿着件花格纹的短袖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里头一条粗大的金项链。
下半身是笔挺的的确良西裤,脚上的黑皮鞋擦得锃亮,苍蝇落上去都能劈叉。
那梳得油光水滑的大背头底下,架着副蛤蟆镜,腰间的皮带上赫然别着个黑乎乎的BB机。
活脱脱一个刚从南方倒腾洋货回来的暴发户做派。
男人伸手把鼻梁上的蛤蟆镜往下扒拉了半寸,露出一双透着邪光的三角眼。
之前在夜市上被打成猪头的惨状早没了踪影,连吊着胳膊的石膏也拆了,除了眼角还留着点没褪干净的青黄印子,又恢复了那副人模狗样的流氓做派。
“我当是谁投怀送抱呢,这不是我那还没过门的亲嫂子嘛!”
陆建强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揽在陈小曼腰上的那只手非但没松开,反而还隔着薄薄的布料,不安分地往下溜了一寸。
陈小曼被这声流里流气的调侃叫得回了神。
她本来满肚子的委屈正愁没地方撒,一看是陆建强,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珠子立刻飞快地转了转。
她没急着推开那只咸猪手,反而顺势软了半边身子,眼眶一红,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她咬着涂了口红的下唇,偏过头去,只管抽抽搭搭地抹眼泪,哽咽道:“原来是建强哥啊,我没事……”
陆建强这人本就在南方混迹风月场所,最见不得女人这副梨花带雨的娇怯样。
更何况,他早就眼馋自己大哥弄回来的这个骚娘们了。
平时在陆建平那个破筒子楼里,这陈小曼就没少仗着年轻貌美暗送秋波,那走路扭胯的浪荡劲儿,还有那波涛汹涌,早把他肚子里的邪火勾起来了。
“哎哟喂,我的好嫂子,这是咋了?谁欺负你了?”
陆建强把蛤蟆镜往脑门上一推,凑近了些,嘴里的烟草味混着劣质香水味直往陈小曼鼻子里钻。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给咱们老陆家的心尖子气受?你跟二哥说,二哥找人卸了他的腿!”
陈小曼还是不说话,只把手帕捂在嘴上,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领口那两颗本就解开的扣子随着动作敞得更开,大片白花花的皮肉晃得陆建强直咽唾沫。
他左右瞟了两眼,街上人来人往,不远处国营副食店门口排队买肉的大妈正往这边探头探脑。
“这大街上人多嘴杂的,哭花了脸多让人看笑话啊。”
陆建强眼珠子一转,压低了嗓门,语气里透着股哄骗的意味,“哥就在前头那个县委招待所包了个长租房。走,去哥那儿洗把脸,喝口热茶。有什么委屈,关起门来慢慢跟二哥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