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强连连点头,把钱往裤兜里一塞。
“懂了懂了!我这就去!”
大强转身拉开门栓,一溜烟跑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李国顺和周劲川。
周劲川走到脸盆架子旁,拿凉水洗了把脸,扯过毛巾胡乱擦了一把。
他走到门后的墙根处,从钉子上摘下一串车钥匙,在手里颠了两下。
“走吧。我陪你走这一趟。”
李国顺愣了一下。
“周哥,这是我自己的私事,你跟着掺和啥?这要是闹出点动静,连累你这个队长……”
“放屁!”
周劲川瞪了他一眼,“你是我车队的副队长,派出所都拿拘传证堵门了,我这当一把手的能缩在后头当乌龟?
再说了,你一张嘴能顶啥用,有我跟着,薛建国多少得给几分面子。”
李国顺眼眶有些发热。
别人遇到这种事,巴不得离得远远的,生怕受了连累。
他没多说什么,重重点了下头。
两人出了大院,上了停在路边的那辆破旧北京吉普。
周劲川一脚油门踩到底,吉普车发出一声轰鸣,轮胎在土路上卷起一阵黄烟,直奔派出所的方向开去。
不到十分钟,吉普车“嘎吱”一声停在了派出所大门口的空地上。
这会儿正是下午一点多,日头最毒的时候。
派出所一楼的大厅里却热闹得很,闹哄哄的声浪隔着玻璃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李国顺推开车门跳下车,和周劲川并肩往台阶上走。
刚推开那扇沉重的木边玻璃门,一股子汗酸味混着刺鼻的旱烟味扑面而来。
大厅正中央的排椅旁,坐着个胖得出奇的大妈,正拍着大腿号丧。
“没天理啦!光天化日之下打断人三根肋骨啊!公安同志,你们可得给我家老朱做主啊!那个叫李国顺的土匪,必须拉出去枪毙!枪毙!”
旁边站着几个年轻小伙子,看着像是朱丰收手底下的人,一个个七嘴八舌地跟着起哄,吵得值班的几个年轻公安满头大汗。
薛建国正从二楼楼梯上走下来,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黑着一张脸。
他刚走到一半,一抬眼就瞅见了推门进来的李国顺和周劲川。
大厅里那胖大妈正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手拍着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
旁边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年轻眼尖,一眼瞅见刚推门进来的李国顺,像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婶子!就是他!他就是李国顺!”
黄毛指着门口大喊,唾沫星子乱飞。
那胖大妈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费劲巴拉地从地上爬起来,那一身肥肉跟着乱颤。
老太太瞪着一双三角眼,那模样活像个要吃人的母老虎。
“好啊你个杀千刀的畜生!你还敢来!”
朱老太扯着破锣嗓子尖叫,张牙舞爪地就朝李国顺扑了过来,那长着长指甲的双手直奔李国顺的脸抓去。
李国顺站着没动,连眉毛都没抖一下,只是冷眼看着这老虔婆发疯。
眼瞅着那爪子就要挠上脸,周劲川大跨步往前一横,结结实实地挡在李国顺身前。
朱老太刹不住车,九阴白骨爪直接挠在了周劲川的小臂上。
“刺啦”一声,周劲川那件的确良衬衫被划开一条大口子,胳膊上瞬间多出三道血凛子。
“卧槽!”
周劲川眉头紧拧,反手抓住朱老太的胳膊,稍微一使劲,就把那两百多斤的肉球甩开半步,“大庭广众的,在派出所大厅里撒野?你当这是你家菜市场呢!”
朱老太没挠着正主,反而吃了个暗亏。
她一屁股坐倒在地,干脆撒起泼来,两条粗腿在水泥地上乱蹬。
“公安同志啊!你们快看看啊!打人的凶手跑到派出所来行凶啦!还有没有王法啦!”
黄毛带着几个混混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一个个撸胳膊挽袖子,大有要在派出所大厅里开全武行的架势。
“干什么!都给我退后!”
一声暴喝从二楼楼梯口砸了下来。
薛建国手里端着搪瓷缸子,三两步跨下楼梯,脸色黑得像锅底。
那身警服一抖,自带一股震慑力。
几个混混互相对视一眼,心里发虚,不情不愿地往后退了两步。
薛建国走到近前,看了一眼周劲川胳膊上的血印子,又转头看向李国顺。
“李国顺,我还以为你要当缩头乌龟,准备明天全城通报你呢。怎么着,跑来投案自首了?”
薛建国语气不善。
李国顺咧开嘴,大马金刀地往前迈了一步,脊背挺得笔直。
“薛队长,这您可说错了。我李国顺行得正坐得端,这回过来,是特意来报案的。”
“报案?”
薛建国眉头拧成个疙瘩。
“对,报案!”
李国顺拔高了嗓门,声音震得大厅嗡嗡作响,“昨晚在金百合,有人用下三滥的迷药迷晕女同志,反锁了包厢门要搞强奸!我路过听见动静,踹门救人。朱丰收的伤,那是他干缺德事在先。我是见义勇为,制止犯罪!”
这话一出,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地上的朱老太愣了两秒,猛地跳脚:“你放屁!我家丰收可是老实人!你这是血口喷人,泼脏水!公安同志,你别听这个劳改犯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薛队长一查就知道。”
李国顺根本不搭理她,只盯着薛建国,“金百合牡丹厅那扇特制的隔音门,现在还烂在那里。要不是反锁着干见不得人的勾当,我犯得着用半米长的生铁棍子把锁芯砸得稀巴烂?”
薛建国端着茶缸的手紧了紧。
他在局子里干了半辈子,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李国顺这几句话逻辑严密,重点突出,完全不像个头脑发热的莽夫。
强奸未遂、迷药、反锁。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性质可就全变了。
“口说无凭。”
薛建国开口,“进审讯室,做笔录。小张,你带几个人去金百合,把昨晚在场的人都给我带回来,特别是那个叫玫瑰的陪酒女。顺便去勘察一下牡丹厅的门锁。”
黄毛一听要去抓人,脸色瞬间变了。
他悄悄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就想往外溜。
“那个黄毛,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