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劲川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从兜里摸出半盒烟,磕出一根咬在嘴里。
李国顺极有眼力见地掏出火柴,凑上去点燃。
“八千块。”
周劲川吐出一口浓烟,声音低沉粗粝,“钱呢?”
陈冬梅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浑身抖得像筛糠:“大、大哥……我真没钱啊!彭晓芳那贱人早就被我卖了!她真不是彭家人了!你们行行好,放过我们孤儿寡母吧!”
周劲川弹了弹烟灰,下巴朝方桌底下扬了扬。
“顺子,干活。”
李国顺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
他拎着木棍,大步走向方桌。
桌子底下的彭宝贵早就吓得缩成了一团肉球。
李国顺一把揪住他的肥耳朵,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从桌子底下硬生生拖了出来。
“妈!救命啊!杀人啦!”
彭宝贵杀猪般地惨叫,裤裆里瞬间湿了一大片,一股子尿骚味弥漫开来。
李国顺一脚踩在彭宝贵肉乎乎的后背上,把手里的木棍高高举起,转头问周劲川:“大哥,这小子肉厚,先敲哪条腿?左腿还是右腿?”
“别!别动我儿子!”
陈冬梅疯了一样扑过去,却被大强一脚踹翻在地。
陈冬梅彻底崩溃了。
什么猪血味,什么回力鞋,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眼前这几个人,是真的会要了她儿子的命!
“我签!我交!”
陈冬梅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那个红皮户口本,双手举过头顶,“户口本在这!我签断绝书!求求大哥放过我儿子!”
大强一把抢过户口本,把协议书和圆珠笔重新拍在地上。
陈冬梅连滚带爬地凑过去,歪歪扭扭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又咬破手指,按了个血红的手印。
大强拿起协议书和户口本,仔细翻看了一遍。
里面确实夹着彭晓芳的那一页。
他冲周劲川点了点头。
周劲川夹着烟,走到陈冬梅面前。
“算你识相。”
周劲川夹着烟的手指了指陈冬梅的鼻子,“记住了,从今天起,彭晓芳是死是活,跟你们彭家没半毛钱关系。要是让我知道你们再敢去县城烦她……”
周劲川手里的烟头猛地按在旁边那张方桌上,硬生生烫出一个黑窟窿。
“这桌子,就是你们全家的下场。”
陈冬梅吓得直翻白眼,连连磕头:“不敢了!绝对不敢了!她死在外头我都不会去收尸!”
“撤。”
周劲川转身,大步走出彭家院子。
李国顺松开脚,还在彭宝贵的肥屁股上踹了一脚,这才跟着往外走。
三人顺着原路摸回村外的苞米地,钻进吉普车。
直到车子开出彭家村的地界,李国顺才一把抱住那个红皮户口本,在后座上又亲又啃。
“拿到了!老子终于拿到了!”
李国顺激动得眼眶都红了,一巴掌拍在大强的椅背上,“大强,油门踩到底!回城!老子现在就要去接晓芳领证!”
吉普车在土路上狂奔,卷起一路黄尘。
两个多小时后。
吉普车稳稳停在客运站家属院的街口。
李国顺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把户口本揣进怀里,大步流星地往院子里冲。
“周哥,我先回去了!回头请你喝酒!”
李国顺头都没回地喊了一句。
周劲川看着他那急猴猴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李国顺一路小跑冲进老家属院,满脑子都是彭晓芳盖上红钢印后对自己笑的模样。
可刚一跨进院门,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马文秀正坐在小马扎上抹眼泪。
丫丫趴在老太太怀里,哭得嗓子都哑了,小脸通红。
李国顺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直冲脑门。
“妈!咋了这是?”
李国顺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蹲在马文秀跟前,“晓芳呢?晓芳去哪了?”
马文秀抬起头,一双眼睛肿得像核桃。
她一把抓住李国顺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肉里。
“顺子你可算回来了!”
马文秀声音发抖,带着浓浓的哭腔,“晓芳……晓芳被派出所的人带走了!”
“操!”
李国顺脑子“嗡”的一声,眼珠子瞬间充血。
他把刚捂热乎的户口本往兜里一揣,转身就往院门外冲。
马文秀吓坏了,一把死死拽住儿子的胳膊。
“顺子!你干啥去!你别犯浑!”老太太急得直跺脚。
“我干啥?我去杀人!”
李国顺甩开马文秀的手。
刚好周劲川把吉普车停在巷子口,溜达着走进来,迎面撞上暴走的李国顺。
周劲川一把按住李国顺的肩膀,眉头拧成个川字。
“急什么?把话听全了再走。”
周劲川转头看向马文秀,“大娘,到底怎么回事?谁带走的?什么时候的事?”
马文秀抹了把脸上的泪,哆嗦着开口。
“就半个钟头前!来了辆警车,下来两个穿制服的,二话不说就把晓芳往车上拉。
说是朱丰收在医院快不行了,朱家的人把派出所大门给堵了。他们反咬一口,说晓芳跟人合伙搞……搞什么仙人跳!讹诈朱丰收的钱!”
李国顺一脚踹在院门上。
木门“咔嚓”裂开一条大缝。
“放他娘的连环屁!仙人跳?”
李国顺牙咬得咯咯响,“老子现在就去把那帮杂碎的皮扒了!”
周劲川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仙人跳。
这招够毒。
朱丰收强奸未遂是铁证,玫瑰也招了。
王大全眼看翻不了案,干脆换个罪名。
只要咬死是彭晓芳设局敲诈,朱丰收的性质就从强奸变成了敲诈勒索的受害者。
“走。”
周劲川松开手,转身往巷子口走。
李国顺大步跟上。
吉普车引擎轰鸣,轮胎在土路上挠出一阵黑烟,直奔派出所。
车里。
李国顺坐在副驾驶,双手死死攥着膝盖,骨节泛白。
“周哥,我表叔呢?他昨天不是在所里坐镇吗?”
周劲川单手打着方向盘。
“马老退下来好几年了,能压住一时,压不住一世。王大全既然敢在这个节骨眼抓人,肯定是趁马老不在,或者找了更硬的借口。朱丰收要真是快死了,家属闹起来,县局那边也会有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