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以为这女人听见有便宜占，肯定会感恩戴德地贴上来。
“怎么着？妹子信不过老哥？”胖头鱼脸色沉了几分。
“您误会了。”
林秋云拿起水盆里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拧干，“我这店刚开，手里没多少本钱，满打满算一天也卖不了多少份饭。真要是去您表妹那边大量拿货，我拿不出现钱，也不好意思去占人家的批发价便宜。”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再说了，我也不是全指望菜市场。我乡下有亲戚，家里种了好几亩菜地。我们说好了，每天早起给我送一车新鲜当季的蔬菜，就当是帮衬自家人了。
至于那点猪肉，我自己去市场溜达一圈，随便买两三斤也就够炒菜用的。每天的量真没那么大。”
胖头鱼见她三言两语就把路堵死了，冷笑一声。
这女人心眼子挺多，防备心重。
他原本想把人套进来，以后慢慢捏着玩，现在看来是遇到个滑不留手的硬茬子。
他把手里的半截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行吧。既然妹子自己有门路，那老哥我也就不多嘴了。”胖头鱼站起身，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不过这生意场上的事谁也说不准。咱们两家离得近，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买不到的，或者遇到什么难处，随时来找我。老哥在这条街上，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这话里软中带硬，透着股威胁的味儿。
“那就多谢胖老板惦记了。您慢走。”林秋云笑着送他出门。
看着胖头鱼背着手、挺着肚子晃晃悠悠走远的背影。林秋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同行是冤家，这梁子今天是算是结下了。
开发区就这么大，胖头鱼既然开了口，这事绝对没那么容易翻篇。
晚上，太阳落了山。
周劲川骑着自行车到了店门口。他身上还穿着白天的修车工装，脸上沾着机油印子，手里拎着两个铝饭盒。
“大白天的发什么呆呢。”
周劲川走进屋，把饭盒放在新买的实木桌上，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把大团结递过去，“顺路去结了一笔上个月的运输款，你拿着。”
林秋云没接钱，拉过一条长条凳坐下。
“今天那个胖头鱼来了。”林秋云打开饭盒，是一份红烧肉和一份烧茄子。
周劲川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眉头一皱。
“红星饭店那个胖子？他跑来干嘛？”
林秋云把胖头鱼刚才说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说得好听是帮我拿批发价，其实就是想套牢我的进货渠道。”
林秋云拿筷子戳着米饭，“我直接把他回绝了。”
周劲川嗤笑出声。他伸手捏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回绝得对。胖头鱼这种下三滥，整天在肉里掺水，菜里放发了霉的调料。那红星饭店全是靠请客吃饭的糊弄局撑着。”
周劲川拿起筷子，“他那个表妹胖嫂，在农贸市场是个出名的刁妇。缺斤短两的事没少干。”
“我就是怕他暗地里给我使绊子。”
林秋云拿着筷子，戳了戳饭盒底部的米粒，秀气的眉头紧紧蹙着，眼神里透着股担忧。
周劲川扒了一大口红烧肉，嚼吧嚼吧咽下去，宽大的手掌在桌上重重一拍。
“怕他个鸟。他算老几？”周劲川冷哼一声，眼底全是不屑。
“这开发区又不是他胖头鱼一个人说了算。他要是敢伸黑手，老子就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林秋云把饭盒放下，嗔怪地瞥他一眼。
“你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你成天带着一帮兄弟惹事，咱们这买卖还怎么安稳做下去？”
周劲川往椅背上一靠，大喇喇地敞着腿。
“行行行。听老板娘的，咱们和气生财。”
周劲川咧嘴一笑，凑过去夹了一筷子烧茄子放到她碗里，“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想招。其实这事儿好办，你根本不用去看那个胖头鱼的脸色。”
林秋云抬起眼看他。
“咋办？农贸市场就那么大，那些摊贩都是抱团的。他发了话，别人肯定得给他几分面子。”林秋云端起饭盒扒了口饭。
周劲川挑起半边眉毛。
“你忘了老子是干啥的了？”
林秋云愣了一下。“跑运输的啊。怎么了？”
“老子手里管着几十号跑长途的兄弟。”
周劲川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大强、老四，还有好几个兄弟，老家全在底下的乡镇。家里承包了好几亩大棚菜地。平时吃不完，卖不掉的全拿去喂猪了。”
周劲川停顿了一下，眼底透着精光。
“你想要什么新鲜蔬菜，老子一句话，他们明天早上就能开着拖拉机，把带着泥水的鲜菜直接给你拉到店门口！”
林秋云眼睛瞬间亮了。
这倒是个绝妙的好主意！
“这能行吗？咱们每天要的量不小，别耽误了人家家里的农活。”林秋云赶紧放下筷子追问。
“咋不行。你出钱买，他们在家门口就把菜换成现钱，这叫互惠互利。”
周劲川双手抱胸，满脸得意，“我明天就跟老四说一声，按照市场收购价，咱们稍微给高一星半点。人家每天早上六点准时送货上门，保准水灵灵的。你连去市场讨价还价的功夫都省了。”
林秋云听得心动不已。
这样一来，蔬菜的渠道就彻底稳了，完全避开了胖头鱼的控制。更不用看菜市场那些散户的脸色。
“周队长，真没看出来，你这脑子转得还挺快。”
林秋云嘴角弯了弯，夹起一块肉塞进他嘴里，“那这事儿就交给你去办了。价钱不能亏了自家兄弟，但质量必须给我把好关。”
周劲川一口吞下那块肉，顺势握住她拿筷子的手，在她指尖上轻轻咬了一下。
“得嘞！媳妇交代的事，保准办得漂漂亮亮。”
两人吃完饭。周劲川手脚麻利地把铝饭盒收拾好，拿到后厨的水池里洗刷干净。
林秋云坐在外头的长条凳上，看着男人宽阔结实的背影。
这几天他连轴转，白天跑车排班，晚上还得过来给她帮忙弄店面，眼里的红血丝都没消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