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他还才十几岁的时候,曾经见过秦芷她妹妹。
那个小女孩儿小小的,走到哪里都喜欢抱着一个平板。
从小就喜欢捣鼓那些电子产品。
算算年纪,今年也应该上大学了吧。
忽然间,江叙脑子里又突然闪过那晚见池幼几个室友的场景。
一个咋咋呼呼话很多,一个大大咧咧像个大姐大,还有一个戴着眼镜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存在感很低。
想到这儿,江叙嗤了一声。
........
第二天,清早。
池郁一夜没睡,眼下一片乌青。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陈姨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看到他这副样子欲言又止。
“少爷,吃点东西吧。”
池郁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没事我不饿,拿上去给幼幼吃吧。”
他昨晚坐在沙发上想了整整一晚,也反思了整整一晚上。
都是他的错。
是他没有尽到一个做哥哥的责任。
如果他能早点发现妹妹的异常,如果他能多陪陪她,如果他没有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宋清欢身上……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池郁越想越愧疚,越想越心痛。
他想起小时候,池幼还是个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不点。
那时候,他就是她的天是她的全世界。
她会奶声奶气地喊他“哥哥”,会把省下来的糖果塞进他口袋,会在他打篮球受伤后,踮着脚尖给他贴上画着小熊图案的创可贴。
曾几何时,那个全世界最依赖他的妹妹现在却把他当成了剑拔弩张的仇人一样。
想到这儿,池郁又抬头看着客厅的天花板哀叹了一声。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妹妹出了这样的事。
这让他怎么跟爸妈交代呢?
然而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陈姨走过去,通过可视门铃看了一眼大门口,脸色微变:“少爷,是……是宋小姐。”
池郁眉头瞬间皱起,眼底划过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及的厌烦。
“让她先回去吧。”
“可是……”
陈姨有些为难,但还是出去充当了传话的角色。
不多会儿又进来了回话了。
“少爷!宋小姐说她就在门口等,您不见她,她就不走。”
池郁还没来得及说话,门铃声又再次响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站起身。
“让她进来。”
有些事,总要解决。
门一开,宋清欢就一步三晃的走了进来。
脸色苍白,眼眶通红,一副被全世界抛弃的凄楚模样。
一看到池郁,眼泪就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阿郁!”
她抓住池郁的手臂,哭得梨花带雨,“你昨天怎么不接我电话呢?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二楼,卧室内。
池幼正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耍手机,忽然楼下传来的动静,让她耳朵一动。
什么声音?
难道家里来客人了?
出于好奇心,她拿起那台被她改造过的管控机,手指轻点几下,客厅里那个伪装成香薰机的智能音箱的麦克风权限,便悄无声息地向她敞开。
楼下客厅。
宋清欢仿佛还是那朵易碎堪折的小白花,她深吸一口气后才缓缓说道。
“阿郁……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逼你……”
二楼卧室里,通过智能音箱的麦克风,池幼将这场年度大戏听得一清二楚。
她翻了个白眼,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
来了来了,绿茶经典三连:我错了,我害怕,我担心你。
这演技,不去考电影学院都屈才了。
按照以往的剧本,她哥现在应该已经心疼得不行,冲上去把人搂进怀里,一边轻声细语地哄,一边把所有错误都揽到自己身上。
池幼甚至都做好了用黑客技术,让客厅音箱突然播放《好日子》来打断施法的准备。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楼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这个舔狗哥哥好像连一句回应都没有。
只有宋清欢略显尴尬的抽泣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池幼心里咦了一声,悄悄将音量调大了一格。
客厅里,池郁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站着,任由宋清欢抓着自己的手臂。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也没有了往日的痴迷与心疼,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厌烦。
他看着眼前这张梨花带雨的脸,又想到昨天她说得那些话。
忽然觉得宋清欢的眼泪…有点假。
池郁抽回手,转身看向陈姨:“陈姨,去给宋小姐倒杯水来。”
宋清欢的哭声一滞,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他刚刚称呼她为“宋小姐?”
惊诧之余,她又看见了池郁眼中的冷漠,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疏离。
看来是真的生她的气了。
宋清欢心头一慌,立刻调整策略。
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阿郁,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她低下头,声音带着哽咽却故作坚强,“其实我今天来……是想跟你道别的。”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知道,是我太自私了,总想着依赖你。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她转过身,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小远的病,我会自己想办法。大不了……我退学去打工,总会有办法的。”
以退为进,釜底抽薪。
这招,她屡试不爽。
只要她表现出彻底放弃、独自承担一切的决绝,池郁那该死的救世主情结就会立刻被激活。
楼上的池幼听到这儿,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绝杀来了。
她哥要是再顶不住,她就真要黑进他手机,给他公放一百遍《舔狗之歌》了。
宋清欢说完,静静地等着身后的人拉住她。
但是一秒,两秒,三秒……直到十几秒过去后,身后依旧毫无动静。
她忍不住回头,却看到池郁只是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她。
什么话也不说,什么表情也没有。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