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池家。
池郁全市区找人都找了整整两天。
从池幼留下纸条消失的那个早上算起,他把能用的手段全用了一遍。
私家侦探,三组人同时撒出去,全城搜。
但池幼的手机定位,假的。信号始终锁定在她房间那个位置,人压根不在。
调交通监控,机车出了别墅区东门后往东上了绕城高速,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出现在任何一个公共摄像头里。
他甚至还动用关系去让人去查了江叙。
结果更离谱。
“江叙”这个名字,在公安系统里干干净净。没有犯罪记录不说,甚至连没有交通违章都没有,而且连一张像样的社会关系网都拉不出来。
干净的让被人刻意抹去了信息。
唯一能查到的,就是他之前在某个不知名的街头台球室出现过几次。
帽子带人去蹲了一天一夜,台球室的人说叙哥已经好几天没来了,去哪儿了不知道,联系方式不方便给。
而且他妹妹社交媒体上发的照片里的出租屋他也让人去找了,那屋子现在都已经住人了,还是住的一对刚毕业的小年轻。
电话微信什么的,全都联系不上。
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要不是考虑到池幼走的时候给他留的那个纸条,他可能真的要去报警了。
到现在,他已经四十多个小时没合过眼了。
茶几上摊着一张A市地图,红色记号笔圈了十几个点,又被黑色签字笔一一划掉。
旁边是三份不同侦探公司交上来的报告,内容高度统一,都没结果。
帽子和寸头轮班盯了两天,眼下的乌青比池郁还重。
"老大,城南城北城东城西,能蹲的点全蹲了。"
帽子坐在对面,声音都是哑的,"那小子的机车出了绕城高速就没影了,连ETC记录都查不到。"
"不可能。"池郁盯着地图,"一辆机车不可能凭空消失,要么换了车,要么走的非收费站出口。"
"都查了。"寸头插话,"绕城沿线六个非收费出口的监控全调了,没有。"
池郁听了后,有些烦躁地把那支笔摔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天色发灰,刚下过一场秋雨,空气湿漉漉的。
手机就在裤兜里,每隔三分钟他就会下意识地摸一下。
这两天他给池幼发了上百条条消息了,最后几乎是恳求着她回家。
【幼幼,哥求你了,告诉我你在哪,哥去接你回家好吗?】
但对方就是不回,也不知道看见没看见。
甚至有时候他还专门挑晚上她睡觉的时候打,唯一一次有反应的还是她直接挂了。
想到这些,池郁就头疼的厉害。
"滴。"
忽然,手机响了。
池郁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掏出来。
但让他失望的是,这并不是妹妹发来的消息,而是宋清欢。
【阿郁,律师说肾源那边催得很急,再不确认就要排到下一批了。费用我先垫了一部分,剩下的六十二万……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池郁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说不上什么感觉。要是放在半个月前,他会秒回,会说"我马上转",甚至会亲自跑一趟医院确认所有手续。
但现在,他只觉得这几行字很陌生。
陌生到像是另一个世界发来的信号。
他把屏幕锁了,没回。
然后又解锁,翻出池幼走的时候发给他的那条短信。
【哥,我很安全,不用找我。我什么时候回来,取决于你对宋清欢的态度。】
取决于你对宋清欢的态度。
这句话他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一百遍。
他之前一直觉得,妹妹是在无理取闹,有点儿过于激进了。
可这两天,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家里,看着池幼房间里整整齐齐的床铺和被她带走的小黄鸭,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就只有一个画面。
小区监控里,池幼背着大包走出家门的时候,回了一次头。
就那么一次,一两秒的时间。
看了一眼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或许,她这一眼,是在看这个只有哥哥的家值不值得她再回来。
"老大。"
帽子的声音把他拉回来,"要不……咱换个思路?那个江叙查不到信息,但他之前出现过的台球室附近几个监控还是能调的,我再去…"
"不用了。"
帽子一愣。
池郁转过身,表情说不上什么。不像之前那样暴怒,也不像昨天那样焦躁。
就是很累。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连愤怒都撑不起来的疲惫。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那小姐那边……"
"她说她安全。"池郁说着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她骗过我很多次,但这种事她不会骗我。"
帽子和寸头面面相觑,但看池郁的脸色,也不敢多说什么,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客厅里又剩他一个人。
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了昏黄。
然后他拿起手机,点开了宋清欢的对话框。
他把聊天记录从头翻到尾。
快两年的聊天记录,他挨个的看了一遍。
最早的那些消息,他一条能发出去三四百字,从早安到晚安,从"今天吃了什么"到"明天降温记得加衣服"。
她的回复永远很短。
"好的。"
"谢谢阿郁。"
"你真好。"
他以前觉得这是她内敛。现在再看,只觉得每一个"谢谢"后面都跟着一个金额。
一月,八千。
三月,一万二。
四月,三万六。
六月,二十八万。
去年一整年,他粗略算了一下,花在宋清欢身上的钱超过了一百多万。
忽然,他的手指停在一条消息上。
那是三个月前妹妹满十八岁生日那天,他答应陪她去吃日料的。
但那天宋清欢说弟弟在医院哭着找姐姐,她一个人扛不住。
他就去了医院。
给池幼发了条消息:【幼幼对不起,哥临时有事,改天补上。】
她回的是:【好吧,那没事,哥你先忙呗,先陪清欢姐姐。我带陈姨去吃就行了。】
现在再看到这条消息,他只觉得,自己真踏马是个混蛋啊。
自己妹妹的事出了这么久,宋清欢一个字没过问不说,每次发消息都只是催他要费用。
好像真的跟池幼说的一样,或许他在宋清欢眼里,只是起到了一个ATM机的作用。
想到这里,池郁眼神冷了下来。
心里也默默做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