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爷子把盘了一晚上的核桃揣回兜里,慢悠悠站起身,走到池幼身边拍了拍她的肩。
“今天辛苦你了,丫头。”
池幼赶紧站起来,乖巧地扶了他一把。
“不辛苦,江爷爷。”
老爷子笑了笑,又看了江叙一眼。
那个眼神里带着点警告,也带着点无奈。
“你啊,脾气收着点。”
说完之后又看向池幼,“小池啊,小芷虽说是客人,但也跟你们一样是个年轻人,你替爷爷好好招呼一下人家啊。”
池幼笑着应了声好。
江老爷子拍了拍她的手背,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江叙一眼,这才拄着拐杖慢悠悠往后院走了。
客厅里的空气一下就变了味道。
三个年轻人,隔着一张梨花木茶几,谁都没动。
过了好几分钟后,秦芷端起面前那杯几乎没动过的茶,转了个角度,搁回桌面。
目光落在池幼身上,不闪不避。
“池小姐,刚才那番话,你是早就看出来了还是现场发挥的?”
池幼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顿了几秒才接上。
“看出来的。”
“什么时候?”
“茶饼端上桌的时候。”
秦芷的睫毛颤了一下,随即牵了牵唇角。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直接说?非要等到开汤?”
这问题够刁钻。
池幼想了想,组织了下语言后才说:“因为我当时说它有问题,你压根不会信。”
“只有让事实摆在眼前,你才会信。”
秦芷沉默了一会儿后下了结论:“所以你是故意的。”
池幼:???
就算是故意的,也不能承认啊。
于是她摊了摊手,“茶确实是我泡的,但这判断可是江爷爷先说的。”
意思很明显了,自己可没说过那么绝对的话。
秦芷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里没什么恶意,但也谈不上友善。
“你挺有意思的。”
“谢谢。”
“没夸你!”
“不碍事。”
秦芷:???
江叙坐在旁边,看着俩人还攀谈上了,一时间有些无语。
正想开口的时候,佣人进来说房间收拾好了,福叔让她过来带秦小姐过去。
见状,秦芷利落的起了身。
她拿起椅背上搭着的手包,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身。
“池小姐。”
“嗯?”
“今晚算我输了。”
秦芷说这话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声音也没什么起伏。
池幼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那个,我真没有要赢你的意思…”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秦芷打断她,“茶有问题就是有问题,这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目光还瞥了江叙一眼,“不过有句话我想提前跟你讲清楚。”
池幼:?
江叙:???
“我来江家,不是为了跟你争谁的。”
“秦家和江家的合作已经推进了两年,联姻是其中一环。这件事背后牵扯到的东西太多了,不是我说退就能退,也不是江叙一句话就可以作废的。”
“所以你也不用太紧张。”
“我没打算跟你争风吃醋。”
“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池幼的嘴张了张,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接。
倒是靠在椅背上一直没吭声的江叙开了口,不耐烦的表示:“你做你该做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秦芷看向他,“你当然有关系,你是联姻的另一方。”
江叙:“我没答应过,谢谢!”
“是我爸替我做的决定,我从头到尾没点过头。”
秦芷:“那重要吗?”
江叙:“当然重要。”
秦芷:“在你们江家,你爸的决定和你的决定,那分量能一样吗?”
这话问得直接又刁钻。
江叙抬起眼皮扫了秦芷一下。
几秒之后,他嗤了一声。“分量一不一样不好说,但有一件事我可以保证。”
“他让我做的事,我从十五岁开始就没听过一件。”
“你甘愿成为棋子那是你的选择,别拉我下水,咱俩不一样。”
秦芷:“.......”
她没再接话,只是把目光从江叙身上移开,重新看向池幼。
“那就走着瞧吧。”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响很规律。
门合上之后,餐厅安静了下来。
池幼在原地站了好几秒才回过神。
她转头看江叙,表情复杂。
“她这算不算跟你宣战了?”
“不算。”江叙站起来,把她面前那杯凉透的茶端走,换上一杯温热的白水推过去,“她只是告诉我她不会退。”
“这有区别吗?”
“有,区别在于她没把我当人。”
噗嗤一声,池幼实在没忍住,一口水喷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
“慢点儿慢点儿,喝口水还能把你激动成这儿。”
江叙被她这一下呛得手忙脚乱,一边帮她拍背,一边忍不住笑着调侃。
“咳咳……咳……”
池幼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抓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一张脸涨得通红。
她抬起头,怒视着罪魁祸首,“你才激动!你全家都激动!”
江叙挑了挑眉,非但没生气,反而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气鼓鼓的模样。
“我全家?那也包括你啊,江少夫人。”
池幼刚顺下去的气又差点提上来。
她瞪着他,半天憋出一句:“谁是你夫人了!不要脸!”
“啧。”江叙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又指了指她还带着水光的唇,“刚亲完就不认账了?小没良心的。”
轰的一下,池幼的脸颊像是被点燃了。
她一把将手里的纸团砸过去,可惜力道太轻,纸团软绵绵地落在他面前的桌上,毫无杀伤力。
“闭嘴吧你!”
“好好好,闭嘴。”江叙笑着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但那双噙着笑意的眼睛,却一秒都没从她脸上移开。
他喜欢看她这副模样。
张牙舞爪的,生动鲜活,比在长辈面前那个端庄得体进退有度的大方孙媳妇要可爱多了。
两人闹了一阵,餐厅里的气氛总算没那么紧绷了。
池幼喝了两口水压下心头的异样,开始问正事。
她看向江叙,神情也严肃了些,“那个秦大小姐……她真的会一直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