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接秦芷的话,反倒兴致勃勃地拉过池幼,让她站在自己身侧的草坪上。
“丫头,来,站我旁边。”
“我看你这身子骨单薄,我教你两招太极拳,强身健体。”
池幼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摆手。
“江爷爷,我不会啊,我怕学不好给您丢人。”
“丢什么人。”
老爷子眼睛一瞪,佯装生气,“在这里我看谁敢笑话你?”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旁边站着的秦芷,自顾自地开始给池幼讲解起势。
“气沉丹田,双腿微屈,对,就这样。”
阳光穿过薄雾,洒在草坪上。
一个穿着白色练功服的老人,正耐心地指导着一个穿着宽松运动服的女孩。
女孩的动作笨拙又滑稽,学得磕磕绊绊,却一脸认真。
老人时不时被她逗得哈哈大笑,爽朗的笑声回荡在清晨的庭院里。
而另一边,秦芷穿着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套装,化着无可挑剔的精致妆容,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她精心准备的话题,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周围的鸟语花香,此刻都成了对她无声的嘲讽。
秦芷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这老爷子脾气还真的是古怪的很。
她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转身离开的每一步都走得端庄优雅,仿佛丝毫没有被眼前的场景影响。
但实际上,心里的无语都快要飞出天际了。
自己准备了一晚上的财经话题,背熟了江氏集团近三年的财报重点。
在老爷子眼里,竟比不上几句插科打诨的奉承?
秦芷回到自己居住的西边竹苑,对着镜子,看着里面妆容精致衣着考究的自己,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她从小接受的就是最顶级的精英教育,艺术商业金融,哪一样不是翘楚。
可到了江家,这些引以为傲的资本好像根本无人在意。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我可能需要改变一下策略了。”
……
早餐是在主屋那边用的。
长长的紫檀木餐桌上,摆着精致的中式早点。
池幼和江叙到的时候,江老爷子和江望已经在了。
秦芷也坐在那里,已经换了一身素雅的白色连衣裙,正微笑着陪江闻说话。
看到池幼,老爷子立刻招了招手。
“丫头,快来,坐爷爷旁边。”
池幼应了声,很自然地在老爷子身边坐下。
她一坐下,佣人就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粥。
秦芷的目光从那碗燕窝粥上滑过,嘴角依旧挂着笑,说出的话却带了点别的意思。
“池小姐真是好福气,江爷爷最疼小辈了。”
“我小时候来,也总让人给我准备这些。”
池幼握着汤匙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抬头,只是很轻地用勺子撇去燕窝粥上浮着的几粒红枣碎。
坐在主位的江老爷子将一切看在眼里,他放下筷子,看向秦芷的眼神淡了几分。
“小芷啊,人长大了,口味也是会变的。
“你小时候爱吃甜,现在可不一定。
“就像我,以前爱喝浓茶,现在上了年纪反倒喜欢清淡的了。
江老爷子这话听着是在解释,实际上却是在不动声色地敲打。
言下之意,别拿小时候的事来跟现在比。
秦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她端起手边的牛奶轻轻抿了一口。
“江爷爷说的是。
池幼始终没说话,安安静静地喝着自己的粥。
江叙坐在她旁边,拿起一个茶叶蛋,慢条斯理地在桌沿上磕了磕。
然后把剥得干干净净的鸡蛋放进池幼面前的小碗里,“多吃点,你太瘦了。吃饭就要心无旁骛一些。”
这个动作这句话,瞬间让餐桌上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江闻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秦芷,又看了一眼自家儿子那副旁若无人的样子,心里憋着火。
“阿叙,小芷难得来一趟,你也多跟人家说说话。
“小时候你们不是还一起玩过家家吗。
江叙头也没抬,又夹了个水晶虾饺放进池幼碗里。
“不记得了。
“我记性不好,只记得眼前的人。”
见状,江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池幼感觉桌子底下的腿被人轻轻碰了一下,她抬头,就看到江叙正用眼神示意她快吃。
她只好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小口小口地吃着那个被剥好的鸡蛋。
秦芷则是端着牛奶杯,皮笑肉不笑。
说实话要不是为了促进跟江家的联姻,她才懒得跟江叙这臭脾气的人打交道。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将话题转向了江老爷子。
“江爷爷,听说您最近在研究一套新的棋谱,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下午能跟您学习一下。
她这是想把昨天赢回来的场子,再巩固一下。
然而江老爷子只是摆了摆手,“下午啊可能不行咯。"
“我约了这丫头,让她陪我杀两盘。
这下,秦芷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她求助似的看向江闻,结果江闻刚要开口,江老爷子一个眼神就扫了过去。
“食不言,寝不语,吃饭!”
一顿早餐,吃得跟上坟一样沉重。
好不容易挨到结束,池幼感觉自己都快消化不良了。
江老爷子站起身,让池幼和江叙陪他去后院散步消食,完全无视了还坐在原地的秦芷和江闻两人。
江老爷子一手拄着拐杖,一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走在青石板路上。
池幼跟在老爷子身侧,江叙则懒洋洋地缀在两人身后,双手插兜,像个没骨头的大少爷。
“丫头啊,你爸也喜欢这些花花草草?”江老爷子停在一丛盛开的月季前,随口问道。
池幼点了点头,“我爸喜欢侍弄花草,不过他更喜欢喝茶。”
“哦?那回头让你爸来我这儿,我这儿存了不少好茶。”
江叙在后面凉凉地开口,“爷爷,我上次要拿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老爷子回头瞪了他一眼,“去去去,有你什么事?”
江叙撇了撇嘴,几步追上来,挤到池幼另一边,伸手就去牵她的手。
池幼手心一热,下意识想缩回来,却被他牢牢握住。
她偷偷瞪他,用口型说:你干嘛!
江叙冲她挑了挑眉,回了两个字:牵你。
两人的小动作自然没逃过江老爷子的眼睛,他呵呵笑了两声,也没点破。
只是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他都活到这把岁数了,很多事也都看明白了。
人这一生有很多重要的东西,但最重要的还得是情和义。
若是只为了利益,那很多事就没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