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拥抱维持了很长时间。
直到沈榆双手有些僵硬发酸,谢宴州才松开他。
沈榆还没看清他脸上的表情,谢宴州就已经起身去了洗手间。
沈榆疑惑:“你干嘛?”
谢宴州已经快步走进洗手间,声音隔着门传到耳边:“洗个手。”
总感觉他的声音听上去比平常要沙哑一些。
沈榆摸了摸自己的脸,很烫。
*
谢宴州在洗手间待了十几分钟才出来。
坐到沙发上,他已经神色如常。
气氛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微妙,沈榆抿了抿唇,问:“接下来我陪你干什么?”
谢宴州本想拿桌上的水,闻言手指一颤,差点没拿稳。
青年单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了声:“看会春晚吧。”
沈榆从旁边拿过遥控器递给谢宴州,对方来之前他就想看看来着。
好几年不看春晚,再次看,还是忍不住感慨实在是很喜庆很热闹。
沈榆坐在轮椅上,谢宴州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他们离得很近,中间就隔着一个沙发扶手。
青年单手搭在扶手上,骨节修长如玉,青筋蛰伏在冷白皮肤下,让人轻而易举想到这双手带来的力道。
沈榆的眼睛在看春晚,余光却经常不由自主就注意着旁边的动静。
真的很奇怪......
更奇怪的是......沈榆总感觉谢宴州也在看自己。
但是他佯装无事侧过头,视线扫过对方时,谢宴州却又没在看自己。
错觉吧。
沈榆收起自己的猜想,专注看电视。
或许是已经过了对这些感兴趣的时候,沈榆看着看着,困意上涌,眼皮不自觉打架,脑袋也不受控制小鸡啄米一般点着。
感官因为困倦变得模糊。
沈榆又一次脑袋点点的时候,一只手托住他的下巴。
紧接着,沈榆感觉自己的脑袋靠住了什么东西。
好像是沙发。
沈榆皱了皱眉心,小声嘟囔:“不能在这里睡觉......”
“什么?”耳边是很轻的气音,紧接着电视的声音变小了很多。
沈榆闭着眼睛,吐字也含糊不清:“不能睡这里......我妈说要在床上睡觉......不然她会生气......”
耳畔响起一声低笑。
“你笑什么?”沈榆闭着眼睛哼哼唧唧,“嘲笑我。”
“不是嘲笑。”谢宴州的声音低沉温柔,“是觉得你可爱。”
沈榆抿着唇不说话了,好像睡着了。
谢宴州关了电视,弯腰把沈榆从轮椅里抱起,轻手轻脚放在床上。
给沈榆摆好睡姿,掖好被子,谢宴州刚要离开,手指却被对方握住。
“谢宴州......”沈榆很小声喊他的名字。
谢宴州弯腰,耳朵凑到沈榆唇边:“有什么吩咐?”
沈榆没再回答。
看样子不是要跟他说些什么,只是单纯喊他的名字。
希望不是做梦梦见跟自己吵架,谢宴州想。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零点的钟声响起。
谢宴州看着沈榆的睡颜,微微勾唇:“新年快乐,沈榆。”
希望明年,他们还是朋友。
沈榆熟睡后,谢宴州松开了手,去储物柜拿了套被子,在沙发上躺好,关灯,睡觉。
一夜好眠。
......
次日上午。
沈榆醒来后,先看了眼谢宴州的方向。
发现后者还闭着眼睛,他松了口气,目光四处找轮椅。
好在轮椅就在床边。
沈榆一边盯着谢宴州那边的情况,一边自己慢吞吞地挪动到轮椅上。
他的双腿现在只有些许知觉,用不上力气,因此哪怕床做了改装,想要顺利下床坐到轮椅上,还是比一般人要困难一点的。
平常护工有时候会帮忙,但沈榆不想让谢宴州来帮自己。
不想被他用同情的目光看着。
坐好后,沈榆点了两份早饭,推着轮椅到沙发边,叫醒了谢宴州。
两人洗漱过后,吃了早饭。
谢宴州把餐盘放在一边,待会会有人来收。
他拍拍茶几上的礼盒:“来拆新年礼物。”
沈榆拿起最小的那个礼盒,手指刚碰到丝带,忽然听到一声巨响。
砰——
伴随着巨响的,还有一声兴奋的猴叫声——
“我回来了!榆!!!快来迎接本大王吧!!!”
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沈榆猛地惊起,却不小心下巴磕到了谢宴州的额头,身体因为惯性往后栽倒。
但在栽倒之前,沈榆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搂住。
谢宴州一手扶着沈榆的后背,一手握着沈榆的手腕,神色紧张:“磕碰到了吗?”
青年垂落的睫毛近在咫尺,根根清晰。
沈榆呼吸猛地顿住,心跳却变得更快。
“没、没有......”再开口时,伶牙俐齿的漂亮青年难得有些磕磕绊绊。
谢宴州薄唇弯了弯:“没有就好。”
沈榆还想张口说些什么,余光却瞥见一个身影呆呆立在门口。
沈榆这才想起来刚才门被人撞开,声音不像小叶,倒像是......
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沈榆转头一看,林嘉旭嘴巴张大,脸上出现几分呆滞。
沈榆顿时头皮发麻:“......”
糟糕了。
这下真的真的真的糟糕了......
“嘉旭。”
沈榆尴尬开口,正想解释几句,却被林嘉旭的怒吼打断。
“喂!你!”
林嘉旭大步流星冲到他们面前,用身体硬生生把他们隔开,像是老鹰护小鸡仔一样把沈榆护在自己的身后。
“你干什么啊你?!”林嘉旭恶狠狠瞪着谢宴州,“你离沈榆远一点!谁让你来医院的?别以为大过年的我就不敢让保安轰走你啊!你再敢对沈榆动手动脚试试看!乘人之危,你算什么男人!”
他一口气不停歇,吐子弹一样突突突吼了半天。
岂料谢宴州根本没看他,而是看着沈榆,薄唇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告诉他吗?”
林嘉旭敏锐地回过头:“你别怕!沈榆,你说,他刚才要对你干什么!我给你主持公道!”
沈榆忽然有种里外不是人的感觉。
林嘉旭在深山老林待久了,版本还没更新,不知道自己和谢宴州已经是朋友了。
眼下的情况,还是让谢宴州先离开,自己跟林嘉旭说清楚比较好。
免得他们在交谈过程中,又和以前一样,爆发很多争吵。
沈榆硬着头皮说:“这个......事情说来话长,嘉旭,其实我现在跟谢宴州是朋友。”
林嘉旭:???
林嘉旭愣了几秒,发出笑声:“哈?”
怎么可能?
沈榆怎么可能跟谢宴州当朋友。
林嘉旭还记得,几个月前自己离开京市进入那片未开发的深山老林前夕,喝多了之后提起过一次谢宴州,说的好像是以前他们针锋相对那会的情况。
当时沈榆怎么说来着?
他们在酒吧包间里,沈榆把玩着手里的骰子,漫不经心地说:“能不能别老提那个谁?我会心情不好。”
现在呢?
沈榆竟然说,他们是朋友?
林嘉旭脸上写满了“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今天是世界末日还是愚人节”的表情。
沈榆点头:“实话。”
林嘉旭:“......”
林嘉旭的天塌了。
他转过身,怒瞪谢宴州,质问:“你刚才是不是在威胁沈榆?”
谢宴州说:“没有,我们正打算一起出去晒太阳。”
林嘉旭回头,怀疑地盯着沈榆:“真的?”
沈榆点头:“真的。”
多年好友,林嘉旭一眼就看出来沈榆没骗自己。
好啊,这个叛徒。
林嘉旭冷笑一声,转头对谢宴州说:“那谢谢你了,现在没你事情,你可以先走了,再也不见。”
说完,扶着沈榆的轮椅,小心翼翼又快速地,把人推出去了。
谢宴州在原地站了一会,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穿戴整齐离开。
经过走廊,远远看见林嘉旭把沈榆推进温室花房,坐在沈榆面前,瞪着眼睛,手舞足蹈、叽叽喳喳。
谢宴州不知道他们谈话的内容,但用脚指头都能想到,是在说他的坏话。
“……你确定你车祸跟他没关系?”
阳光充盈的花房内,林嘉旭皱着眉问沈榆。
沈榆认真解释:“嘉旭,我那天跟我爸去公司是突然的决定,谢宴州那会还在国外,怎么会知道?而且也没有动机,这段时间他一直照顾我。”
“我随便说说,你别生气。”林嘉旭把手搭在沈榆的膝盖上,下巴搁在手上,眼巴巴看着沈榆,“刚才我一打开门,还以为他要掐死你,我都快吓死了。”
“没生气。”沈榆屈指弹了一下他脑门,“你放心吧,谢宴州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林嘉旭叹了口气。
其实他也知道,谢宴州虽然人有点讨厌,但也不至于过了两年多还特地找人报复前未婚夫。
刚才吐槽谢宴州,除了以前就不喜欢他,林嘉旭还有点郁闷。
林嘉旭一直觉得自己才是沈榆最好的朋友,结果最好的朋友出事,他昨天晚上回到家才知道,简直是严重的失职。
本来昨天晚上就想到医院来,但时间太晚又怕打扰沈榆休息,早上才赶紧过来。
一晚上,林嘉旭都辗转反侧,担心以沈榆的高自尊,腿脚受伤后一定会崩溃绝望,严重甚至会厌世、一蹶不振。
好在沈榆的状态,比林嘉旭想得要好很多。
虽然瘦了一些,但精神状态还是很好的,病房里也很整洁,没有摔盘子摔东西的碎片。
除了一副要把沈榆吃了的谢宴州。
这个谢宴州以前就经常气沈榆,后来好不容易出国,林嘉旭还高兴了好几天,没想到自己出去几个月而已,这人又钻空子回来了?!
他这个朋友也太失职了!
见林嘉旭满脸郁闷不爽,沈榆知道他又在过度脑补。
不过也正常,如果是几个月前的沈榆,听说自己会跟谢宴州做朋友,也会觉得荒谬可笑。
沈榆尽量用比较平和的语气,跟林嘉旭说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些事。
林嘉旭终于相信,谢宴州确实在认真和沈榆“做朋友”。
他哼哼了几声:“行吧,看在他对你尽心尽力的份上,我勉强同意他跟你当朋友了。”
过了片刻,林嘉旭又抬头看沈榆,表情严肃:“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沈榆点头:“你先说。”
林嘉旭强调道:“你得记住啊,我跟你才是最好的哥们儿,不能让谢宴州的地位高过我!”
沈榆想了想:“我跟谢宴州的相处模式跟你不一样。”
林嘉旭一听这话,满意地笑了。
看他说什么来着,区区一个谢宴州,怎么可能撬动他嫡长友的地位。
聊完这个,林嘉旭开始聊他在深山老林里的经历,泥石流啦,下冰雹啦,很惨的事情被他说得很搞笑,专门逗沈榆开心。
沈榆听好友说着,唇边漾着淡淡笑意。
从花房回去的时候,经过一条小路,冬日阳光洒在皮肤上,沈榆微微眯眼,感觉到温暖。
他现在一点也不排斥晴天了。
反而觉得,这样的温暖让人心生愉悦。
忽然若有所感地抬头,朝楼上看去。
谢宴州站在二楼走廊的玻璃窗后,含笑看着他。
视线猝不及防交汇。
沈榆下意识错开视线。
几秒后,又不服气一般看了回去。
谢宴州似乎是被他的举动逗笑了。
沈榆用口型回“你笑什么”。
谢宴州笑意更深。
这时候林嘉旭低头凑过来:“你听见我说话了没啊?”
沈榆回神:“什么?”
“我问你,你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带你出去散散心,老在这个医院里面多闷多无聊啊。”林嘉旭说,“放心,我找一些安全的地方。”
“待会问问医生。”
“好。”
沈榆和林嘉旭聊着,脑中却不断回播着谢宴州刚才的笑。
总感觉谢宴州笑得很勾引人。
回到住院部楼下,进电梯的时候,林嘉旭看见沈榆的脸,奇怪地伸手摸了摸:“外面很热吗?你脸怎么这么红?”
沈榆:“……”
与此同时,谢宴州已经到了地下车库。
他坐进车里,果断拒绝电话那边的提议:“不去。”
“宴州。”谢天诚无奈,“就走个过场,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堂姑她最关心你的大事,你先顺着她——”
“不去。”谢宴州还是这两个字,他强调,“我不会相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