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榆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你在跟我解释吗?”
谢宴州顿了顿,意识到他们现在的关系好像没有到要“主动解释”的地步,于是换了一种说法:“不是,介绍一下,以后你们可能会认识。”
沈榆“哦”了声,没说话了。
他现在有点尴尬,不知道说什么比较好。
刚才在餐厅,谢宴州果然看见他了。
偷看别人被发现就算了,还以为他们是相亲,要不要这么尴尬……
夜风轻柔地抚过他们的发丝,为这个夜晚带来温柔气息。
视线里忽然出现一个细长精致的礼盒。
沈榆疑惑抬眼:“这是什么?”
“礼物。”谢宴州顿了顿,“庆祝你出院。”
“还没完全恢复。”沈榆接过礼盒,唇角忍不住翘起,“你现在送这个是不是有点早?”
“会好的。”谢宴州语气肯定,“现在先庆祝阶段性胜利。”
沈榆扬起笑:“你送了我很多礼物,我要回你什么好?”
谢宴州挑眉:“都这么熟了,就不必遵循礼尚往来那一套虚的了。”
“你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沈榆很好奇。
和谢宴州做了大半年的朋友,沈榆确实没发现谢宴州有对什么东西特别喜欢的迹象。
谢宴州想了想,说:“那等你可以走路了,朝我走几步。”
沈榆奇怪地笑了:“这算是礼物吗?这是领导检验阶段性成果吧?”
“可以吗?”谢宴州看着对方的神色很认真,他郑重地又问了一遍,“沈榆,可以吗?”
沈榆脸上的笑收敛起来。
他认真地说:“可以。”
皎洁的月光同路灯的暖黄光线一起洒落在他们周身。
几只飞蛾环绕在路灯四周飞舞,轻轻撞击着灯壁。
沈榆的心跳在寂静的温柔里加速。
他忽然叫了谢宴州的名字:“谢宴州。”
“嗯?”
“其实我现在就可以朝你走。”沈榆把礼盒放在轮椅旁边的收纳袋里,“你扶着我,我试试看。”
谢宴州皱眉,他对沈榆的康复成果相当熟悉,当即就拒绝了:“你现在只能靠外力站着,还是不要尝试自由走路,可能会摔倒。”
“你上次不是还说你健身效果很好?”沈榆歪头,语气带着激将似的质疑,“怎么,你扶不了我?”
谢宴州说:“激将法对我不管用。”
沈榆点头:“懂了,其实就是不行。”
沈榆说:“那我明天跟嘉旭试试,他今天还说要公主抱我。”
谢宴州:“……”
还真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叹了口气,谢宴州站起身说:“试一试。”
沈榆没伸手,挑挑眉毛,学谢宴州的语气问:“我摔了怎么办啊?”
“正好,试试看公主抱。”谢宴州弯腰,朝沈榆摊开掌心。
沈榆将手放在谢宴州手心,借着对方的臂力慢慢站起来。
沈榆的腿没什么力气,没有机械辅助的情况下,单靠谢宴州的力量,站起来还是有点困难的。
正常人起身只需要一秒,沈榆花了快一分钟才站定。
“你现在往后走一步。”沈榆抓着谢宴州的手臂,低声指挥。
他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用来让自己的身体不摇晃,没发现扶着自己的人,眉心浮起愧疚的神情。
“痛吗?”谢宴州问。
“痛才是活着的证明。”沈榆说,“死人才感觉不到痛。”
“别乱说。”谢宴州皱眉。
他很忌讳听到“死”这个字,尤其是从沈榆嘴里说出来。
沈榆“哦”了声,转移话题:“你往后站一点,我要开始走路了!”
他眼睛里亮亮的,像是有一簇小小火苗在燃烧。
谢宴州看着,心跳不自觉加速。
他往后退了半步距离,手臂始终牢牢扶着沈榆,方便对方借力。
沈榆深吸一口气,回忆自己平常做的康复内容,慢慢用腿带动脚。
脚一点点挪动,慢慢地移到谢宴州的脚旁边。
沈榆的心狂跳起来。
他咬着嘴唇,开始挪动另一只脚。
很快,另一只脚也依照这样的办法挪动好。
虽然大部分力气都来自于上半身和借力谢宴州,但这样的一小步,还是令沈榆眼圈发热。
他抬眼,张开手臂朝谢宴州扑了过去——
谢宴州连忙伸手。
这一次,他稳稳地抱住了沈榆。
温柔月光下,他们的影子紧紧相拥,亲密无间。
*
“沈先生,您父亲的情况现在已经相当稳定,顺利的话,下半年就能出院回家了。”
主治医师放下报告,对面前的两人说。
听到这个消息,沈榆和林嘉旭都眼前一亮。
那场车祸到现在已经快两年了,沈骞终于可以出院了!
谢过医生,林嘉旭推着沈榆出了科室,直奔沈骞病房。
他现在推轮椅已经相当熟练,健步如飞,两个轮子都能摩擦出火星子来。
沈骞在病房等他们,半天不见人,跑到沙发上坐着,一秒八百个动作。
正纠结着,老远看见林嘉旭推着沈榆过来,沈骞眉心一挑,形象都不管了开口喊道:“慢点,嘉旭,你慢点啊!”
“没事儿叔叔,楼下的人搬走了,吵不到他们!”林嘉旭笑嘻嘻停下,推着沈榆进屋。
沈骞对这个缺心眼的孩子很无奈:“我是让你别把沈榆给摔了。”
“没事,他现在习惯这个强度了。”林嘉旭摆摆手,“对了沈叔叔,好消息好消息!刚才医生说,下半年您就能出院了!”
沈骞一点也不意外:“昨天医生跟我说过了。”
林嘉旭震惊:“那您怎么没跟我们说啊?”
沈骞表示:“这不是给你们一个惊喜。”
沈骞在那场车祸里主要是头部和胸椎,意识清醒后,经过康复,生活上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后续还得跟进治疗。
对于这个结果,沈骞已经很满意了。
他现在行走没什么问题,不像沈榆……
想到这里,沈骞看了眼还坐在轮椅上的儿子,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只恨当时自己把沈榆护得不够结实,造成了腿上的伤。
沈榆进屋后没怎么说话。
其实这也是常态了。
从沈骞有意识以来,沈榆经常来看病房看望,但很少说话。
沈骞也知道,儿子是因为愧疚。
加上他们父子之前关系僵硬,误会也很多,想聊些什么确实比较困难。
修复关系也不是一朝一夕的,沈骞没太着急。
聊到一半,林嘉旭出去接电话。
沈骞看他拿着手机,对电话那边生气:“哎呀哎呀我在跟沈叔叔聊天——什么沈叔叔?沈榆亲爹啊!不是,长辈的醋你也吃,秦深,你想挨打是吧……”
声音渐渐远了。
病房里只有父子俩,场面一时间有点尴尬。
沈骞单手握拳,放在唇边咳嗽了一声绞尽脑汁想出来一个问题:“对了,你爷爷最近给你安排的相亲,你为什么不去啊?”
沈榆抿了一下唇:“没空。”
“上周末,你不是跟谢家那个小子出去玩了吗?”沈骞疑惑,“玩好之后,跟人家小姑娘顺便吃个晚饭不是挺好?”
“不太方便。”沈榆说,“我们聊的都是生意。”
沈骞啧道:“你小小年纪,别跟个工作狂一样,终身大事也很重要!”
沈榆点了点头:“嗯。”
但沈骞非常明白,他儿子这人属于典型的“答应了,但做不做就不一定”的类型。
谁劝也不听。
犟种一个。
也不知道遗传的谁。
不过沈骞本意也不是刻意去催。
聊这个,纯属是因为父子俩没什么话题。
长辈能聊的不就是学业、工作、催婚、生娃……
沈榆早大学毕业,工作也相当优秀,沈骞就寻思着为沈榆终身大事添砖加瓦。
再者说,沈骞和沈老爷子年纪都大了,车祸后身体又不太好,保不齐哪天就嘎了,得在活着的时候给沈榆找个好对象。
这样他们走了之后,也有亲人陪沈榆走完剩下的岁月。
正思索着哪家有适龄的小姑娘可以相亲看看,沈榆的手机响了。
看到来电人,沈榆眉心瞬间柔和。
沈骞顿感不妙。
“医生怎么说?”电话那边的声线低沉动听。
父子俩离得近,沈骞听着电话那边的声音,怎么听怎么觉得有点耳熟。
“好很多了。”沈榆说,“下半年可以出院了,回家调养,定期检查。”
“好,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对面的青年缓缓说,“不需要也跟我说。”
沈榆没客气:“好。”
“那晚上见。”
“晚上见。”沈榆唇角的笑慢慢扩大。
抬头对上沈骞探究的目光,沈榆笑容一顿,一下子变得不太自然,抿了抿唇:“怎么了?”
“又是谢家那个小子?”沈骞眉头紧皱。
“我们晚上吃饭,顺便谈谈项目。”沈榆发现沈骞眯着眼睛,一脸怀疑的样子,顿时冒出几分心虚来,“……怎么了?”
沈骞开门见山地问:“你对那小子有意思?”
猝不及防,沈榆拿水杯的手猛地一抖。
沈榆喝了口水,神色淡定:“不懂你问这些干什么?我最近没有相亲的打算。”
沈骞:“我是你爸,我还不能问了?”
沉默几秒,沈榆看了眼腕表:“时间不早了,待会有两个线上会议,先走了。”
说完,推着轮椅往外。
到病房门口,沈榆侧头:“对了,晚上记得吃药。”
沈骞摆手:“知道了知道了,我还能忘了这事儿?我脑子是不好,但没到老年痴呆的地步。”
沈榆:“是吗?那昨天说药太苦不吃的是谁?总不会是护士吧。”
沈骞:“……”
这臭小子,还管起他爹来了。
但沈榆态度坚决,沈骞只好松口:“知道了知道了,你现在是老大,听你的。”
沈榆这才点点头,满意离开。
儿子走后,沈骞坐在沙发上琢磨着刚才沈榆那种顾左右而言他的架势,眉头紧皱。
躺在床上这段时间,沈骞之前很多时候昏迷着,但有时候半睡半醒,也能听见沈榆在跟自己嘀咕。
好几次他都听见了“谢宴州”的名字。
这两年逢年过节的,谢宴州也总亲自来送礼,听护士说,沈榆康复完他也经常来接……
沈骞越是盘算,越是觉得俩人必定有点什么。
但他们家也不是什么封建家庭啊,跟男的谈恋爱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等等,不会是谢家那小子不让沈榆往外说吧?
不会就是想跟沈榆玩玩吧?
沈骞商场混多了,见过不少对老婆好也在外面找小三小四的男人,遇到点异常就把人往坏处想。
他越想越坐立难安,掏出手机给陆青打电话。
那边很快接了:“怎么了?”
“小青啊,最近沈榆在公司怎么样?”沈骞问。
“你上午不是才问过吗?最近小榆表现很好,”陆青说,“有什么事情,你直说吧,就不用跟我绕弯了。”
沈骞问:“沈榆是不是在跟谢宴州谈地下恋爱?”
陆青说:“没有。”
沈骞不信:“他们的状态很不对劲啊……你确定没什么?你不会是帮着沈榆一起骗我吧?”
“你要是说他们谈没谈呢?那确实是没谈。”陆青笑了笑,话锋一转,“要是问他们有没有情况,那也是有。”
听到前一句话时,沈骞还松了口气,听到后一句话,当即捂住心口。
“你怎么不早说?”沈骞急了,“谁先开始的?到什么地步了?这个谢宴州有没有其他对象?”
“老沈,你都在想什么啊?”陆青哭笑不得,“他们俩现在就是朋友以上的关系,又没伤天害理,有什么好汇报的?再说了,小谢这几年对小榆很照顾,喜欢他不也很正常吗?别的不说,这两年他的付出我们都看在眼里,就算真在一起了,你也应该感觉高兴才对。”
沈骞瞬间怀疑人生:“……”
什么情况,他是住院两年不是与世隔绝两年,怎么外面都变了天了?
明明他们两个是人尽皆知的死对头。
刚联姻那会,沈榆甚至说全世界只剩下谢宴州和猪,他也会选择跟猪过日子……
谢宴州到底对沈榆做了什么,又对其他人做了什么?
与此同时,医院楼下。
沈榆操纵着轮椅出了电梯,一眼就看见谢宴州从走廊尽头往这边走。
唇无意识勾起一点笑,沈榆说:“你不是下个月回来吗?”
“谈好就回来了。”谢宴州看着他笑。
其实也就一周没见,但看见他对自己笑,沈榆脸上有点热。
谢宴州走过来,无比自然地推着轮椅往外,“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沈榆好奇。
谢宴州勾唇:“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