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一切果真如谢遇所言,郁时清先前盯得太紧,郁父与林曼一行人处处忌惮提防,半点异样动静都不敢显露,家里整日平静得毫无波澜。
闲暇时郁时清私下同郁辰低声叮嘱了几句,郁辰心中了然,当即郑重地点头应下。
晚饭席间,一桌人静静用餐,郁父放下碗筷,目光落在郁时清身上,平和地开口:“再过几日家里老爷子就要从寺院回来了,一家人凑在一起,好好团聚过个年。老人家去寺里清修静养,也出去不少时日了。”
郁时清神色淡然,轻轻颔首应声,面上看不出半分异样情绪。
又安稳度过两日,郁家宅院里依旧风平浪静,郁欢这两日不见踪影,整日不曾露面。
待到当日午后,郁时清闲来无事翻开手机,首页推送的财经新闻与娱乐版面赫然炸开消息,高清抓拍的画面清清楚楚,正是郁欢亲昵陪着林氏二公子一同外出逛街同行的场景,图文相配,将两人同行出游的动静传得沸沸扬扬。
郁时清微微蹙起眉梢,指尖轻点着手机屏幕,面上神色淡淡,并未就此多说半个字。
转眼到了晚间饭桌之上,郁父放下手中筷子,目光看向郁时清,缓缓开口:“清儿,你今年也二十五了,早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商界之中名门千金数不胜数,家世样貌皆是上等,爹想着,也该替你好好物色一门合适的亲事了。”
郁时清心底暗自冷笑,清楚父亲这话绝非随口一提,定然早已暗自敲定好人选。他面上依旧神色平静,抬眸淡淡开口:“那不知父亲是看中了哪家的名门千金?”
郁父当即眉开眼笑,愈发亲切:“时清啊,说到底你终究是我亲生儿子,我这般做全都是为了你着想,你能想开自然最好。我先前还一直担心你对婚配之事满心抵触,如今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郁时清神色不动,淡淡出声打断:“父亲还是直说正事吧。”
郁父轻叹了一声,缓缓说道:“身为男子在外打拼奔波,家里总得有个体贴懂事的人照料起居,这话总归没错吧。往日里你不是泡在公司忙碌,就是整日在外甚少归家,我一直没寻着机会同你细说。如今你难得安分在家,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同你聊聊。”
一旁的郁辰正要开口插话,郁时清不动声色伸手按住了他,抬眼看向郁父,语气平淡催道:“所以呢。”
郁父笑意更深,慢条斯理说道:“我儿子这般出众,年纪轻轻便是商界新贵,婚配自然要挑门第相当、品行样貌都配得上你的。京中四大世家,冷家只有独子,傅家也皆是男儿,谢家那边我知晓你和谢爷交情深厚,瞧你对谢家姑娘也从无半分心思。算来算去,也就只剩下林家最为合适。”
“林家三小姐林云冉,性子开朗活泼,性情和顺,我瞧着和你性子格外般配,两人走到一处定然和睦。”
郁时清眉峰微挑,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轻嗤一声:“林云冉?呵。”
郁时清眼底寒意浅浅漾开,字字清晰:“林云冉?性子嚣张跋扈是出了名的。她在酒吧夜夜厮混、招惹各色各样人的事我不提,财经娱乐版挂了大半年的包养小白脸的热搜,总不是空穴来风。父亲的眼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这种声名狼藉的货色,也配介绍给我?”
郁父脸色微僵,连忙出声辩解,刻意替对方遮掩:“清儿,外界流言大多以讹传讹,做不得真。我亲自见过林小姐,不过是千金小姐惯有的骄纵脾气,并无大错。”
他话锋一转,露出真正的目的,语重心长道:“你好好想想,你若是娶了林云冉,林总便是你的姻亲兄长。郁林两家联姻,强强联手,往后你的事业、郁家的根基,只会更稳更盛,这是天大的好事。”
郁时清静静抬眸,淡淡扫了郁父一眼。
这一眼清淡却锐利,直直看穿了他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心虚。
郁父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避开儿子的目光,心底思绪翻涌。
他瞬间想起几天前那场私下会晤,合作洽谈之前,林总特意单独拉住他,语气温和却目的明确,直言想替自家妹妹林云冉求这门联姻亲事。
当时他心里便满是诧异,林家三小姐名声在外,风流张扬,怎么偏偏就看上了素来清冷寡言、不近人情的郁时清?
可彼时林总许诺的合作红利、商业资源太过诱人,他一时贪念上头,便硬着头皮应下了这桩荒唐婚事,如今被郁时清一语戳破林家女儿的不堪,只觉得满心忐忑,底气全无。
郁父还想硬着头皮辩解几句,话音刚起,就被郁时清淡淡截断。
他唇角挂着一抹凉丝丝的笑,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戳破其中猫腻:“爸,您怕是忘了。郁欢最近和林家二公子形影不离,全网都在传两人好事将近。”
“若是我转头娶了林家三小姐林云冉,可就有意思了。郁欢嫁林家二哥,我娶林家三妹,到了一家人的酒席上,是郁欢喊我哥、喊林云冉嫂子,还是我反过来喊郁欢一声二嫂?”
他轻轻嗤笑一声,眼底尽是嘲讽:“这辈分缠在一起,真是乱得荒唐。”
郁父脸色一白,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仓促稳住神色,强行辩驳:“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胡话!云冉是娶进咱们郁家的媳妇,欢欢是嫁去林家的外人,一进一出,完全不一样,对你、对郁家半分影响都没有!”
郁时清不再接话,双手交叉抵着下巴,黑眸沉静地落在郁父身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不言不语,却自带一股迫人的沉寂气场,让饭桌间的气氛瞬间凝滞下来。
被他看得心底发虚,郁父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劝说,带着几分说教的意味:“你就是性子太沉闷冷淡,平日里不爱应酬交际。商场错综复杂,有云冉帮衬你,能省不少事。”
“她性子鲜活热闹,刚好能和你的性格互补。说到底,女人成家后都是依附丈夫过日子的。等你把她娶进郁家,收了她的性子,她自然事事顺着你、看你的脸色行事,只会对你有助益。”
郁时清语气冷冽,直言道:“父亲就不怕日后闹得家宅不宁?我若当真娶了她,她素来三天两头泡酒吧,花边新闻满天飞,哪天若是爆出她和旁人纠缠不清的丑闻,我身为众意集团总裁,颜面何存?”
“况且我也见过林云冉,实话实说,我半点瞧不上她。”
他心底暗自腹诽,这般肤浅世俗之人,如何能同谢遇相提并论。那人容貌卓绝,处处贴心,满心满眼皆是自己。低头瞥见指间戒指,又想起早已办妥的结婚证,心中冷笑,自己早就成婚,只碍于时机未曾坦白,哪轮得到父亲在此胡乱张罗婚配,尽是些不入眼的人选。
敛去心绪,他淡淡开口:“罢了,我如今全然没有考虑婚事的心思。”
郁父还欲再开口劝说,郁时清直接起身:“公司还有事务要处理,这几日我便不回家住了。”
一旁的郁辰见状也连忙跟着站起身,连忙开口打圆场:“爸,再过两日外公也要回来了,我先回陆家去,我课业还没完成,外公回来瞧见了,少不了要责罚我的。”
二人并肩起身,径直迈步离开了餐厅,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
郁父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气得抬手指着门口,满是无奈又气恼:“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