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走在前往祠堂的路上,气氛比刚从李家院子出来时好了一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林奇奇走在队伍中间,目光放空,显然还在想刚才那场闹剧。
她眉头还是拧着,走着走着忽然开口问了一句:“那个‘命’字,到底是什么概念?”
王以安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地解释:“在古代,命就是不可抗拒的天意。出生在哪、嫁什么人、活多久,都是注定的。个人意志在命运面前不值一提。”
林奇奇回过神来,皱着眉头问了一句:“……那李巧儿也信?”
“她不是信,”王以安说,“是周围所有人都在告诉她信,她一个人不信也没用。”
弹幕缓缓滚动。
【所以封建制度最可怕的是让被压迫者自己相信这是命】
【二号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
【不是她信,是所有人都在逼她信】
【这游戏玩到我现在心情好复杂】
【我决定去补一下起源时代的华国古代史】
六人到达祠堂时,发现老婆婆已经到了。
她正站在供桌前,背对着门口,佝偻的身形在昏暗的祠堂里显得有些单薄。
她手里捏着三根香,正对着墙上那幅绣娘的绣像弯腰行礼,动作缓慢而郑重。
玩家们没有打扰她,安静地站在门口等她拜完。
老婆婆将香插进香炉,又对着绣像鞠了一躬,然后才转过身来。
她看到门口站着的一群人时,表情明显愣了一下,但还没等她开口,王以安已经带头走进了祠堂。
王以安走到供桌前,从旁边拿起三根香,点燃,对着绣娘的绣像认真地鞠了一躬,然后将香插进了香炉。
她的动作很标准,没有一丝敷衍。
紧接着林奇奇跟了上来,学着王以安的样子也上了香。
她插香的角度有点歪,香灰掉下来烫到了她的手背,她甩了一下手,差点把旁边的香炉碰倒,但好歹还是把香插稳了。
然后是王以骁、北愚、姜知乐,连阿绣也走上前,安静地拿起三根香,学着前面人的样子拜了一拜。
老婆婆站在一旁,看着这几个外乡人一个接一个地对着绣娘的绣像行礼,眼神从最初的警惕变成了复杂。
她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离开,等最后一个人上完香,老婆婆才开口。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们为什么要拜她?你们又不认识她。”
王以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很简单的话:“她值得被记住。”
老婆婆没有立刻回应。
她看着王以安,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移开目光,轻轻地叹了口气。
然后她缓缓在供桌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她抬起头,目光在王以安脸上停了一瞬:“你们有什么事,说吧。”
王以安没有浪费这个机会。
她取出了那几张抄录了符文的纸,双手递到老婆婆面前:“婆婆,我们想请您看看这个。”
老婆婆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目光落在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上,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她拿起那张纸,凑近了看,手指沿着符文的走势缓缓移动,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默念什么。
半晌,她放下纸,说了一句:“这是镇魂符。”
“镇魂符?”林奇奇追问,“后山那根旗幡上的符文就是这个?是用来镇压鬼新娘的?”
老婆婆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她将符文纸递还给王以安,语气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意味:“有些东西,不是你们外乡人该管的。”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王以安在她身后叫住了她:“婆婆,您知道赵家后院住着一位道士吗?”
老婆婆背影僵了一瞬,但没有回头。
林奇奇忍不住了,往前迈了一步:“婆婆,今天赵家下聘了,明天就要强娶李巧儿,我们想帮她!”
老婆婆的肩膀猛地绷紧了一下,脚步停下。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神情。
她走回供桌旁,重新坐了下来,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了:“……问吧。”
林奇奇和王以安对视了一眼。
她们在路上商量过,到了祠堂要先问什么问题。
从昨天进村到现在,所有线索碎片拼在一起,全都指向同一个核心矛盾:绣纺村的年轻男子处境极其危险。
但赵家今天来下聘的队伍里全是年轻壮汉,赵家凭什么例外?
要弄清楚赵家的秘密,必须先弄清楚这个怪谈的真相。
所以林奇奇问出的第一个问题,精准地戳中了绣纺村最核心的恐怖:“婆婆,为什么这个村子里看不到年轻男子?”
老婆婆的目光在空气中虚虚地停了一瞬,像是被这个问题拽回了一段遥远的记忆里。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奇奇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了:“……二十年前,绣娘死后,村里就开始出事了。
先是几个小伙子莫名其妙就死了。有的是夜里睡着就没醒过来,有的是在田里干活忽然倒下去就没了,有的是好好的走在路上忽然一头栽倒。怎么死的都有,但都是年满二十岁的小伙啊。”
她的声音很低,语速很慢,像是在叙述一件她不愿回忆的事情,“后来,死的人越来越多。不到三年,村里死了十几个年轻后生,家家户户都怕了,后来慢慢传出一个说法:本村男子活不过二十,但凡熬到二十岁必定离奇死亡。”
林奇奇听到这里,忍不住插了一句:“那为什么不跑?离开村子不行吗?”
“跑?”老婆婆苦笑了一声,“能跑到哪里去?田地在这里,祖坟在这里,一辈子的积蓄都在这里。有些人试过搬走,但搬到外村之后,该死的人还是会死,那诅咒像是认人。”
林奇奇的眉头皱了起来:“那……那些刚出生的男婴呢?”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丢了。村里人就达成了默契,狠心的人家生下男孩,刚出生就送到村外的弃婴塔去。也有人家舍不得,就把男婴养大些,然后远远的送走、或出家去。
这就是你们在村里看不到年轻男子的原因,要么被丢了,要么被送走了,要么已经死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