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太太拿着旁边桌上一碗黑乎乎的汤药,递给绣娘。
绣娘端着碗,手在微微发颤,声音很轻:“这是什么?”
“喝了就能怀儿子的药。”
绣娘:“念安身子弱,离不开人照顾……”
沈老太太打断她:“你绣活再好,不能给沈家传宗接代也是白养你。再说念安那丫头体弱多病,干不了活,留着也是赔钱货,你还当个宝。你要是生了儿子,沈家才有指望,你也能抬得起头。”
绣娘沉默了一下,艰难开口:“念安生下来就体弱,大夫说她小时候伤了根本,是我的错……”
“知道是你的错就老实喝了!”沈老太太把碗又往前推了推,“你把心思都放在绣活上,哪有空好好养胎,你一个外乡女子,要不是我救你,你早就死在路边了。”
绣娘接过碗,手指攥紧了碗沿,“我天天绣活不停,挣的钱都给了家里……”
“那是你该做的。”沈老太太打断她,“你既然嫁进来了,就该为沈家着想。我儿子是要走仕途的人,将来是要考功名的,不能因为纳妾坏了名声,你要是不生儿子,我这老脸往哪搁?”
绣娘沉默了很久,最终端起来喝了一口,皱紧了眉头,又喝了第二口,她的手在发抖。
弹幕在那一刻炸开了。
【那碗药是什么?】
【喝了就能怀儿子的药,这什么封建糟粕??】
【我嘞个豆,天天绣活养家还要被逼生儿子??】
【我血压上来了】
【沈家郎这个废物哪里来的仕途?】
【她根本没有被当人看】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毁三观……】
画面再次跳转到白天,沈家宅。
沈家郎趁绣娘不在家,将一个穿着艳色衣裳的女子带进了沈家宅,“赵娘子,请。”
那女子站在院子里打量四周,像是已经来过很多次了。
已经及笄的念安,一根素木簪子绾住长发正在收拾院落,看着那个女人,又看了看父亲。
女子斜睨一眼念安,轻慢的向沈家郎问道:“你那个婆娘不在家?”
沈家郎:“绣纺忙着呢,要到后天才回来。”
女子一声嗤笑,语气刻薄:“只管让她在外奔波便是,有她一针一线贴补家用,你自在家清闲度日,全靠她供养也好。”
弹幕在那一刻气得不行。
【沈家郎真不是人】
【绣娘在外面绣活养家,他带别的女人回来】
【姓赵?有种不好的预感……】
【念安就在旁边呢……】
【念安父亲就是这样的人】
【所以念安从小不被当人看】
【这哪里是家人,这是吸血的鬼】
画面跳转,旁边出现一行白字:赵家,正厅。
管家正为难地对赵家家主说:“那户人家把女儿藏起来了,不肯交出来。”
赵家家主皱着眉头:“那就再找一户八字合适的。”
管家正要应下,门房通报“沈家郎求见”。
沈家郎走进来,脸上堆着笑,说:“听说赵家在找八字合适的姑娘冲喜?”
赵家家主看了他一眼。
沈家郎:“我家那个女儿,八字纯阴,天生弱体,正好合适。”
赵家家主:“你亲生的?”
沈家郎:“亲生的,但留着也没用,体弱多病,干不了活,还浪费粮食,能为赵家出一份力,是她的福气。”
弹幕在那一刻彻底炸开了。
【他主动把女儿送出去的???】
【我彻底无语了】
【亲生女儿……】
【念安根本不知道她父亲卖了她】
【是她的福气???这说的是人话吗】
接着画面加速,是之前在地下密室里看过的幻境碎片。
一只粗糙的手捏住念安的下巴,把一碗又苦又腥的汤药灌进她嘴里,她在火焰中无声嘶吼,母亲缝的嫁衣在火舌中卷曲焦黑,她从陶罐中挣脱,一身红衣站在月光下。
这些画面飞速掠过,它们不是假的。
念安给玩家看过的那些痛苦,全都是真的。
她只是把痛苦的源头藏起来了。
当画面再次定格,是在沈家宅。
沈家宅的夜晚,火苗从窗纸边缘窜出来。
念安站在院子中央,她没有动,但火正在从她脚下向四周蔓延。
沈家郎从屋子里冲出来,衣衫不整,脸上全是惊恐。
他看到了念安,愣了一下:“你……你不是死了吗?你回来做什么?”
念安没有回答,火焰从她脚下涌过去,吞没了沈家郎的脚踝,然后是膝盖,然后是腰。
他倒在地上挣扎,火焰像活物一样包裹住他的身体。
惨叫声响彻天际,沈家宅主屋烧成了废墟,沈家郎、续弦、沈家老太太,全都没出来。
弹幕在那一刻陷入了混乱。
【火是她放的】
【她亲手弑父】
【道士说鬼性狡诈,先示弱装无害是真的】
【之前幻境里她说“沈家大火”是意外是假的】
【她骗了玩家】
【你能怪她吗】
【如果是我我也会杀】
【是个狠人】
【有点爽了是怎么回事】
画面跳转到一条小巷子里,念安和一个道士面对面站着。
道士手里拿着一面铜镜,镜面泛着微光。
念安站在他对面,没有进攻,也没有后退。
道士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放下了手中的铜镜,转身走了。
念安站在原地,看着道士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没有追上去。
弹幕在那一刻有些困惑。
【道士不是打不过她……是没动手】
【啥情况,看不懂啊】
【念安说:道士打不过她是假话!!】
【她又骗了我们】
画面开始加速。
之后的日子里,念安在村子里四处游荡。
她发现赵家并没有因为她的死而收手,恰恰相反,赵家长子靠她的魂魄续了命,道士的献祭法阵已经成型。
只要再献祭几个女子,赵家就能把这个仪式固定下来,世世代代延续下去。
很快,又一顶花轿抬进了赵家大门,又一个女子被封进陶罐。
念安找到了那个女子的残魂。
她的怨气还不够重,冲不破道士的封印。
念安将自己的怨气注入陶罐,替她撕开了第一道裂缝。
接着是第二个女子,第三个,第四个——飞头、反爬、头发、烛火。
她们生前是戏班花旦、杂耍班姑娘、织布女,每一个都是被赵家选中、被家人默许、被村民沉默地送上花轿的。
她们从陶罐中挣脱之后,在极端的愤恨下开始猎杀赵家人。
最初只杀赵家的男子。
后来开始杀那些曾经帮赵家物色过人选的村民,那些明知道花轿抬进去就再也出不来、却还是收了银子帮忙牵线的人。
念安没有阻止她们。
她比她们更恨,但她比她们更冷静。
她开始牵头定下每一次猎杀,亲手主导了村中那些男人的死亡。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手上沾了多少血。
她知道杀光赵家不会让她们解脱,她也知道她们每个人以后去了幽冥都要清偿杀业。
但她没有停下。
因为她自己的杀业最重——弑父、弑祖母、亲手杀掉每一个把女子送上花轿的人。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进轮回。
她只想在彻底消散之前,把赵家欠她们的债一笔一笔讨回来。
最后,画面定格在赵家后门外。
念安倒在地上,她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化作点点星光,和其他红绣鞋上升起的光点汇合在一起,向着夜空飞去。
倒在地上的她脸上没有了愤怒,没有了不甘,只有一种很安静的疲惫。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
是念安,是她的名字,是母亲在喊她。
画面暗了下去。
弹幕在那一刻缓缓滚动起来。
【原来刚才在门外阿绣是这样的……】
【她叫念安……不是阿绣】
【她倒在那里,变成光点飞走了】
【我们当时在门里烧表文,她在门外一点点消散】
【最后那个画面,她嘴唇在动,是在喊她娘吧】
【她终于可以去见她娘了】
【我哭了】
【我也是】
【念安,走好】
【弹幕别发了,我看不清屏幕了】
【我也是,视线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