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宫之中的算计与博弈，外界不得而知。
然而药王岭上那一战的消息，却比魔渊的魔潮更快地席卷了整个中州。
空桑道君当众夺走了魔渊一柄规则武器。
这个消息通过各宗探子、以及那些在远处观战的散修之口，如同插了翅膀一般飞向中州的每一个角落。
如果说之前万兽图谱的公布是让中州修士对药王岭另眼相看，那么这一次，便是真正的石破天惊。
飞仙宫，议事大殿。
开阳老祖将那段战斗画面看了一遍又一遍，留影石中的光芒映在他苍老的面庞上，明灭不定。
画面定格在天地印吞没漆黑长矛的那一刻，他默然许久，才缓缓抬起头。
“规则武器……她竟然有规则武器，不是魔渊那种借来的权柄，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规则武器。”
他也曾见过无数惊才绝艳之辈，更知晓魔渊城主手中的规则武器是何等恐怖。
但那些城主的规则武器，归根结底是魔渊天道赐予的，离了魔渊便会威能大减。
画面中那方大印散发出的气息却截然不同。
那是自成一体的、完整的规则循环，不需要依附任何外部天道，只独属于空桑一人。
如此惊世骇俗之人。
此前飞仙宫竟还得罪了她。
开阳老祖这一刻不由得庆幸，庆幸自己在天衡与虚灵子犯错之后，为了维护飞仙宫的体面而选择了道歉。
否则待空桑道君长成，飞仙宫必定会迎来一方大敌。
虽然现在……飞仙宫的处境也并不好就是了。
这一切也是拜空桑道君所赐，可他们哪里还有胆量去报复她？
便是连想，都不敢想。
开阳老祖放下留影石，苦笑一声后传音道：“飞仙宫众弟子听令，从今日起，飞仙宫上下任何人不得主动招惹药王岭。若有药王岭弟子入我飞仙宫地界，以客卿之礼相待，不得怠慢。违者，门规处置。”
虚空中传来一道道长老的应诺之声，无一人提出异议。
天剑宗，剑阁。
青霞尊者手持一枚留影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将探子传来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分解、放大、细细端详。
她的目光落在那方银白色的大印上，久久没有移开。
画面中，大印高悬于空，印身上隐隐可见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的虚影，好似自成一方天地。
当漆黑长矛被吞入印中时，大印非但没有被毁灭规则侵蚀，反而将那毁灭之力稳稳镇压，吸收炼化。
无剑老祖问道：“青霞，你看出什么了？”
青霞尊者抬眼，终于开口：“这方大印里的规则极为完整，已然超越了普通规则武器的范畴。而且它的气息与魔渊掠夺、毁灭的意境截然不同，更像是创造、收容。说是规则武器，我觉得它更像一个正在成长的小世界。”
无剑老祖负手站在她身旁，闻言微微颔首：“我也感觉到了，魔渊的权柄，说到底是魔界天道探入下界的一缕触手，根基在魔界。离了魔界，那些规则武器便如无根之萍，用一分便少一分。空桑道君这方大印不同，它自身便是根基，自身便是源泉。只要印中世界不灭，规则便永不断绝。”
“最重要的是，这一方大印会随着空桑道君的成长而越发强大！”
“也就是说，空桑道君终有一日，会成长到超越魔罗的地步……”
青霞尊者一双凌厉的眉眼，这一刻灼灼生辉。
就在无剑老祖以为她要说去找空桑道君打一场的时候，她却忽然开口，说了句完全出乎意料的话。
“师兄，下次万象星界议事，我们或许该主动与空桑道君谈谈条件了。不是以高高在上的大宗门姿态，而是以平等的、合作者的姿态。”
无剑老祖愣了一愣，随即蓦然失笑。
“你说的对。”
同一时刻，中州其他仙门也各有反应。
“创造世界，那可是仙人才能有的能力，空桑道君竟然在下界就做到了这件事！妖孽！此子实在太过妖孽！”
“不可招惹……绝不能得罪了药王岭！”
“宗主，您之前不是还说，要打压空桑商行，不许它们发放万兽图谱吗？”
“住口！此事休可再提！还有那万兽图谱……罢了罢了，随它去吧！”
一时间，整个中州修仙界达成了一个无声的默契。
药王岭，惹不得。
不是因为万兽图谱，不是因为那些妖孽弟子，而是因为那个站在药王岭之巅的空桑道君。
以及她手中那一方吞天噬地的规则大印。
而与中州各大宗门的压抑气氛截然不同的是，药王岭上一片欢腾。
云州修士们追杀溃逃的魔修追了整整三天三夜，将螟蛉带来的魔修大军杀得七零八落。
当他们凯旋时，整个药王岭都沸腾了。
散修们簇拥在山道上，用最热烈的欢呼迎接这群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修士。
其中不少人当场便跪了下来，恳求加入药王宗。
在这一片喧嚣之中，桑鹿收到了来自魔渊深处的一道隐秘传讯。
传讯来自桑昊，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显然是在极其危险的环境下匆匆发出的。
“族长，万魔殿幽冥老祖来投魔罗，魔罗以第九层城主权柄为条件，命她率万魔殿征讨药王岭。幽冥老祖已答应，近日便会发兵。”
桑鹿正在药王岭后山的竹林中静坐，收到这道传讯时，她并未睁眼，只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淡淡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事实上，早在桑昊传讯之前，另一道更隐秘的传讯便已通过仆从契约，直接传入了她的识海。
那是殷桀，当初被她打下仆从烙印的万魔殿殿主。
殷桀在传讯中将幽冥老祖的打算说得明明白白：幽冥老祖压根不想跟药王岭硬碰硬，她答应魔罗不过是走个过场，到了药王岭之后随便打打，做做样子便回去交差。
末了殷桀还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主人，幽冥老祖的意思是，大家都是聪明人，没必要为了魔罗的野心白白送死。届时两军对垒，您这边下手轻些，她那边也下手轻些，彼此心照不宣。”
桑鹿当时差点笑出声来。
这个幽冥老祖，倒是个妙人。
能以第三方势力混到渡劫期，果然不全是靠打打杀杀，审时度势的能力也是很强的。
所以当桑昊的传讯紧随其后到达时，桑鹿只是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不必担心”。
她没有多做解释，不是不信任桑昊，而是桑昊如今在魔罗身边，每多一次联系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有些事，不需要他知道得太详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