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木老祖离去,桑鹿神念回到山巅。
山风依旧,她独坐在青石之上,手中摩擦着玉简。
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的面上却没多少表情。
桑鹿其实并不愿意这么快就与魔罗对上。
桑昊虽然成功潜入了魔罗身边,但时日尚短,至今仍未接触到魔渊最核心的机密。
魔界之门什么时候能打开,魔罗本尊的实力究竟到了哪一步。
魔渊内还藏着什么后手,这些关键信息全都悬而未决。
在情报不全的情况下贸然出手,不是她的作风。
不过桑昊这段时间断断续续传回的消息中,有一条却是确认无疑的。
那就是规则武器对魔罗来说极其重要。
每一柄规则武器都承载着魔渊天道的一缕权柄,损失一份,魔渊的力量便会永久削弱一分。
魔界之门的开启时间也会往后推迟。
至于推迟多久,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也是为什么魔罗宁可咽下那口恶气,也绝不肯再派人来招惹药王岭的原因。
他不是不想报仇,是不敢再冒风险。
规则武器只剩十七柄,少一柄都是一次重创。
桑鹿当然不可能看着魔罗好过。
针对敌人,就要不遗余力地打击。
既然魔罗不敢来打她,那她就主动出击。
山不来就她,她就去就山!
同一时刻,飞仙宫内,一处隐秘洞府中。
开阳老祖端坐在主位上,面容阴沉。
下首两侧分别坐着天衡老人与天枢尊者。
三人周身布下了数重禁制,隔绝一切外界的窥探。
一盏幽暗的长明灯摇曳着微光,映得三张面孔明暗不定。
天衡老人性子最急,率先出声打破了沉默:“师兄,空桑道君的条件你也听到了,她要我们飞仙宫的道法传承。”
“那可是我们飞仙宫历代祖师呕心沥血积攒下来的底蕴!这种东西,岂能拱手让人?”
他咬牙切齿,仿佛恨不得将那空桑道君吞吃。
开阳老祖微微皱眉,语气中透着几分犹豫:“可若是不答应,魔潮最迟一个月便会兵临山门……”
“那也不能便宜了空桑!”天枢尊者冷哼一声。
“此女包藏祸心,步步为营,从万兽图谱到规则武器,哪一样不是在算计我们?”
他面容冷酷,语气更是冷硬不屑:“如今她又要趁火打劫,索要各宗道法传承,她当飞仙宫是什么?任她拿捏的软柿子吗?”
“那你可有退敌之策?”开阳老祖反问。
天枢尊者一时语塞。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压低了声音,话音中多了一丝试探:“不是只有求助她一条路可走,我们……还可以向魔罗俯首称臣。”
此言一出,开阳老祖便道:“你说什么?投靠魔渊?天枢,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飞仙宫是正道仙门,怎能与魔修为伍?”
“师祖,您何必如此迂腐?”
天枢老祖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
“如今青玄界的魔气越来越浓,灵脉却逐年枯竭,灵修的路本就越来越窄。空桑那万兽图谱不过是治标不治本,能让弟子们多撑几年罢了,可撑过之后呢?”
说到这里,他不由沉声道:“灵脉总有彻底枯竭的那一天。反而是魔修,一旦打开了魔界之门,此界便彻底沦为魔修乐土。既然迟早要走魔修这条路,不如趁早!”
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天衡老人,语气愈发恳切:“天衡师兄,我这话也不是无的放矢。魔罗私下已经联系过我,给了我一门极品魔功。即便我们渡劫期转为魔修,也依旧是渡劫,修为不会跌落,实力甚至会更进一步。魔罗承诺,只要飞仙宫愿意臣服,不但可以保住全宗弟子性命,还能保留飞仙宫的名号,成为魔渊治下的一方城池。就像魔渊的那些城主一样,拥有自己的权柄和领地!”
“可是……”开阳老祖脸色变幻,似乎被这番话动摇了,“一旦投靠魔渊,飞仙宫就会沦为整个中州修仙界的众矢之的。天剑宗、凌霄宗、紫微宫,他们会联手剿灭我们。”
“所以我们要将计就计。”
天衡老人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空桑不是开出条件,让各宗拿道法传承换取她出手吗?我们飞仙宫偏不答应。不但不答应,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不答应。”
他神情森冷,低声道:“等到魔潮兵临城下,其他宗门也撑不住的时候,我们就带头宣布,飞仙宫被空桑道君见死不救,逼不得已才投靠魔渊自保。到那时,我们不是叛徒,而是被空桑逼上绝路的可怜人。那些同样不愿意交出传承的宗门,说不定还会跟着我们一起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另外两人,语气中多了一丝笃定:“况且,我们绝不是唯一一个动这个心思的宗门。师兄,你还不了解那些老家伙吗?明面上个个义正词严,背地里谁没有给自己留几条后路?清障丹是怎么来的?不就是对魔渊的妥协?龙族又是怎么消失的……”
“说到底,在这青玄界里,灵修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换一条路走,未尝不可。”
开阳老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出言反对。
天枢尊者更是连连点头,眼中流露出兴奋之色:“师兄说得极是!咱们便先观望一阵。飞仙宫尚可支撑一个月,若一个月后其他宗门都不去求助空桑,就说明大家都存了同样的心思,到时候我们第一个站出来投靠魔渊,反而能占得先机!”
三人对望一眼,再无异议。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密谈的同时,太乙山玄木老祖已经将宗门最珍贵的神木之道交到了空桑道君手中。
他们所以为的“无人会答应”,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药王岭,山巅。
桑鹿将玉简贴在眉心,神识探入其中,迅速将其阅览了一遍。
良久,她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满意的光芒。
这神木之道比她预想的还要精妙。
它的核心修炼方法,是契约一株神树,借由神树之躯去领悟木之大道。
神树天生亲近木之法则,根系扎入大地,枝叶触及天穹,本身就是天地间最纯粹的木道载体。
修士只需与神树建立契约,便能以神树的视角去感受木之大道的运转,省去无数苦修参悟的功夫。
这倒是与她契约空桑树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空桑树的伴生是它本身的天赋,而神木之道已经被太乙山打磨成了一项极为成熟的技艺。
对木灵根修士而言,这绝对是顶级的修行功法。
更难得的是,契约神树并非只能契约一株。
理论上,只要神魂足够强大,修士可以同时契约多株神树,每一株都能带来不同的木道感悟。
桑鹿自己虽不修木道,但这门功法对她来说同样大有用处。
因为其中关于培养和沟通神树的法门,完全可以用在绿萤身上。
绿萤扎根于她的丹田之中,与她心意相通。
若是以神木之道的法门加以培养,不仅能让绿萤变得更强大。
甚至有可能通过绿萤的生长与延伸,去主动探索更深层次的空间道意。
不像之前那样只能靠机缘和顿悟。
桑鹿放下玉简,神念微动,给碧心传了一道讯息:“师尊,我得了一个好东西,您也过来看看。”
不多久,碧心来到山巅,师徒二人探讨了一番这神木之道传承。
碧心获益匪浅,当即打算闭关参悟一番。
桑鹿则继续待在山巅,等待第三日到来。
太乙山岌岌可危,最多再撑三日。
她已经答应玄木老祖,在渡劫魔主出手之时降临。
为免走漏风声,这件事她谁也没告诉。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第二日正午,桑鹿正打坐悟道之时,心底忽然传来一道急切的呼唤。
那声音带着哭腔:“娘亲!救命啊!哥哥在被魔主追杀!爹爹被缠住了,您快来!”
是皓月。
桑鹿猛然睁开双眼,银眸中光芒骤然大盛。
一股凌厉到极点的杀意从她体内轰然爆发,整座山峰都在她的气息震荡下簌簌发抖。
来不及留下只言片语,桑鹿的身形便已从山巅消失。
空间传送道果运转,千万里之遥在她脚下被压缩成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