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桑鹿收下玉剑,无剑老祖才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不知从何时起。
面对这个修行岁月远远短于他的道友,他竟然也会感到紧张了。
随后桑鹿在天剑宗待了一天,在陆镜观与皓月的陪同下参观了一番天剑宗内的剑碑峰、洗剑池等景观。
又考校了一番皓月的剑阵修行,次日清晨便返回了药王岭。
第三日,太乙山。
魔潮如期而至。
渡劫期魔主擎着一柄通体漆黑的规则战斧,率领数万魔兵将太乙山的山门围得水泄不通。
护山大阵在魔潮的冲击下摇摇欲坠,碧绿色的阵纹已布满了裂纹,山门内的弟子们面色苍白,却无一人退缩。
玄木老祖立在阵眼中央,面色沉稳,心中却在默默计算着时间。
他在等,等一个人出现。
那魔主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高举战斧,毁灭规则在斧刃上凝聚成一道漆黑的月弧,朝着护山大阵悍然劈下。
这一斧若是劈实了,早已不堪重负的大阵必定当场崩碎。
太乙山一众弟子纷纷露出绝望的神色。
下一秒,一道银白色的裂缝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护山大阵前方。
白衣银发的女修从裂缝中一步踏出,天地印悬于头顶,银白色的光芒如瀑布般倾泻,将那道漆黑月弧挡在了半空中。
斧芒撞上光幕,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随即寸寸碎裂。
那魔主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就逃。
空桑道君!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不是天剑宗,不是药王岭,这是太乙山!
太乙山跟她有什么关系?!
桑鹿一语不发,举手便砸。
天地印轰然砸落,一位渡劫魔主,一柄规则战斧,霎时被镇压当场。
整个战斗过程快得令人发指,从桑鹿降临到战斧被天地印吞没,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
这一次只有一位魔主,她赢得轻松至极。
见此情景,魔兵们一哄而散。
太乙山的弟子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已重新踏入空间裂缝,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句话飘荡在玄木老祖耳边:“规则魔器已收,太乙山之围已解,告辞。”
玄木老祖愣了好一会儿,才对着虚空深深一揖。
魔渊,第十八层。
砰的一声巨响,魔罗一掌拍碎了王座扶手。
碎骨四溅,大殿中的魔气疯狂翻涌。
“第四柄!”魔罗的声音暴怒不已,“又是她!又是空桑!太乙山跟她有什么关系?天剑宗有她的道侣和孩子,太乙山有什么?!”
他实在想不通。
天剑宗那一战他认了,毕竟是人家的道侣和孩子,她出手护短天经地义。
可太乙山呢?
太乙山跟药王岭八竿子打不着,她凭什么又突然冒出来?
魔罗越想越气,索性不想了。
他闭上眼,神识穿透十八层魔渊,直接投影到药王岭上空。
漆黑的墨云汇聚,巨大血眼睁开,死死盯着山巅一道银白色的身影。
“空桑!你当真要与我魔渊不死不休?”
桑鹿盘膝坐在山巅的青石上,膝上横着栖心剑,正在闭目养神。
听到这个声音,她缓缓睁开眼,抬头看着天空中那只愤怒的血眼,面上露出一个颇为无奈的表情。
“魔尊息怒,这怎么能怪我呢?”
她的语气诚恳至极,甚至还带着一丝委屈,“那太乙山是我至交好友枯木尊者的宗门,枯木尊者与我是邻居,在药王岭最困难的时候帮过我,他来求援,我怎能见死不救?魔尊你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总不至于让我背信弃义吧?”
她说得有理有据,情真意切,仿佛她出手完全是被道义所迫,跟她个人的意愿毫无关系。
一旁,被桑鹿一把从青木岭请来的枯木尊者捋着胡须,配合地点了点头,一脸正色道:“的确如此,老朽与空桑道君相识多年,情谊深厚,太乙山是老朽的师门,此番遭难,是老朽亲自登门求道君出手的。”
魔罗的血瞳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愤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第四柄规则魔器被夺。
开启魔界之门的时间,从三十年又推迟到了四十年。
四十年!
若非他确信自己的计划没有暴露。
他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人在给她通风报信。
“你会后悔的,空桑。”魔罗的血瞳死死盯着桑鹿,声音冰冷刺骨,“等本座真身降临的那一天,你会为今日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血眼缓缓闭合,墨云消散,天空重新恢复了晴朗。
桑鹿脸上那副无辜的表情也随之收敛,化为一丝淡淡的冷笑。
后悔?她从来不做后悔的事。
便在此时,识海中传来一道熟悉的波动。
桑昊急促的话语声在她脑海中响起:“族长,我打听到了!原来魔罗要打开魔界之门!那扇门就在魔宫最深处,本来十年就能开启,但每损失一柄规则魔器,魔渊的权柄就削弱一分,魔界之门开启的时间就要往后推迟十年!”
桑鹿心中猛然一惊。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魔罗如此看重那些规则魔器,怪不得螟蛉丢了长矛之后魔罗会暴怒成那样。
怪不得他宁可让魔主们绕开药王岭也不肯再冒险。
之前在药王岭,星儿就提醒过她规则武器与魔渊权柄的关系,但星儿也不知道魔罗真的要打开魔界之门了!
如今桑昊的消息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桑鹿神色骤然凝重起来。
四十年……看似很长,实则根本不够!
在她的预计中,炼化云州便需要近百年时间。
中州的体量比云州大了不知多少倍,想要将中州也炼化,没有千年的水磨功夫根本不可能。
可魔罗不会给她一千年。
魔界之门一旦开启,魔界的真正力量涌入青玄界,别说炼化中州,就是保住药王岭都成问题。
她必须在魔界之门开启之前,尽量多地削弱魔渊的力量,同时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
四十年不够,那就去抢夺更多的规则魔器,把时间拖到一百年、两百年。
就在桑鹿盘算下一步行动时,星儿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主人,万象星界有两位道友求见,摘星楼楼主,玄黄殿殿主。”
桑鹿微微挑眉,估计是太乙山解围的消息传出去了。
天剑宗和太乙山的先例摆在眼前,那些还在观望的大宗门,终于坐不住了。
来得正好!
她将神念沉入万象星界。
虚空中,两道凝实的光影正静静等候着。
摘星楼的楼主是一位身披星纹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朗,眉眼间带着几分文雅的书卷气。
玄黄殿的殿主则是一位身形魁梧的老者,须发皆张,眉宇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两人见到桑鹿的光影浮现,同时拱手行礼。
“空桑道君,天剑宗与太乙山之事,我等已有耳闻。摘星楼愿以传承换道君出手,不知……”
“玄黄殿亦然。”
玄黄殿主声音洪亮,却也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恭敬。
桑鹿看着这两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如今在自己面前低眉顺眼,心中并无多少感慨。
她微微颔首,从容道:“两位道友的来意我已知晓,规矩照旧。交付传承,我自会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