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进屋,扑面而来的便是一室凝滞的气氛。
叶岩端坐在沙发正中,眉眼沉沉,面色冷硬得不见半点暖意,周身的低气压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
徐艺洲率先轻笑出声,打破僵局,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打趣:
“叶岩,你这摆着一张冷脸,是不欢迎我们来啊?”
“确实不欢迎。”
叶岩神色未松,语气直白又疏离,没有半分婉转,
“你们现在可以回去。”
身侧的徐博睿敛了周身松弛的姿态,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又端正:
“叶叔。”
叶岩掀了掀眼皮,淡淡睨他一眼,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你以为把你父母带来,我就会松口?徐博睿,你想太多了。”
徐艺洲全然不在意屋内紧绷的氛围,悠然落坐在叶岩身侧,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姿态松弛从容。
“我今天过来,本意是想跟你叙叙旧、喝两杯。”
话音稍顿,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笃定的温和,点明来意:
“顺便,和你、还有微微商量下两个孩子的婚事。”
叶岩面色骤然沉了几分,眉眼间覆上一层冷意,字字郑重:
“我当初只默许他们交往,从未点头应允过婚事,更别提谈婚论嫁这一步。”
“我自然清楚。”
徐艺洲笑意不改,从容接话,
“所以今天登门,是专程来与你商议的。”
“这事不用商量。”叶岩冷声反问,随即目光落回徐博睿身上,语气斩钉截铁,
“我的态度很明确,只谈恋爱。”
徐博睿抬眸迎上叶岩审视的目光,眼底坦荡赤诚,没有半分退缩,语气沉稳又真挚:
“叶叔,我和依诺相识相恋的时间确实不算长,但我对她的心意绝无半分虚假。我是真心想和她好好走下去,护她、娶她,共度余生。”
叶岩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凉淡的笑,眼底满是审慎与不信:
“但凡喜欢依诺的年轻人,都会说这套话。空口无凭的真心,算不得什么诚意。”
“我明白。”
徐博睿坦然颔首,深知再多的言语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嘴上的承诺太过轻飘飘,不足以让您安心。”
说着,他将一份文件,平整地放在茶几上,推至叶岩面前,目光坚定:
“叶叔,这是我的一点诚意。”
叶岩垂眸扫去,目光落在文件抬头的“博仁集团股权转让协议”上,眸色微凝,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沉沉的质问:
“你打算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划到依诺名下?”
“不止这些。”
徐博睿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犹豫,
“我名下所有不动产、资产,尽数归她。”
这话彻底惹得叶岩动了气,他指尖重重叩在桌面,脸色铁青,语气带着几分愠怒与嘲讽:
“所以你这是把全部家底拿出来当聘礼?徐博睿,你这算盘,打得倒是响亮。”
字字句句,都直白戳破了这份看似厚重的诚意——这哪里是资产赠与,分明是一场声势浩大、势在必得的聘礼。
话音落,叶岩抬手,将桌上的股权转让书随手搁置在茶几一侧,态度依旧强硬。
付微微的目光轻轻落在桌上的股权转让书上,指尖微顿,抬眸看向徐博睿,语气温和却带着审慎的认真:
“博睿,你今天带着这些过来,是专程来提亲的?”
徐博睿立刻收敛神色,身姿端正,应声坦荡而郑重:
“是,微姨。我和依诺两情相悦,真心想要把这段关系定下来。我对依诺,从来不是玩玩而已,是认认真真想和她共度一生。”
一旁的叶岩闻言,当即冷嗤一声,满是不赞同:
“你倒是想得美好。你们正经相处才多久,谈什么定下来?”
“我们相识,已有二十多年。”
徐博睿语气平稳,字字真切。
叶岩动作一顿,眸色微怔,脑中快速着。
确实,两个孩子从小就熟识。
可不过瞬息,他便回过神来,语气带着几分气恼的讥讽:
“小时候那点玩伴交情也算相处?照你这么说,你们倒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了?”
他越想越堵心,心口隐隐发闷,连胃都泛起一阵钝痛。
徐艺洲见状适时轻笑出声,慢悠悠开口佐证:
“这话倒不假。他们俩本就是青梅竹马,依诺小时候常常跟着博睿一起玩,博睿也是看着依诺长大的。”
“你自然处处向着你儿子。”
叶岩当即转头回怼,语气带着不满,
“别忘了你还有个女儿一宁。”
徐艺洲笑意从容,不慌不忙接话:
“做父母的终究要学会放手。一宁执意要出国深造,我都痛快同意了。如果一宁后面谈恋爱,只要是他们心甘情愿、真心喜欢的,我不会阻拦。”
叶岩懒得与他争辩,不耐地摆了摆手:“你先一边去。”
付微微重新接过话头,目光温柔落在徐博睿身上,道出心底最深的顾虑:
“我不否认你们现在情意正浓,但你们正式恋爱的时间确实太短。漫长岁月最磨人,我和你叶叔最怕的,是你对依诺的喜欢只是一时新鲜感。若是爱意浅薄,根本撑不住往后岁月的风霜琐碎。”
“微姨,您的顾虑我都懂。”
徐博睿神色愈发诚恳,
“我对依诺,绝非一时兴起。从前我对婚姻本无期待,只觉得找个合适的人安稳度日便可。可跟依诺相处后我才明白,真正的心动与偏爱是什么模样。我满心满眼都是她,心绪起落,从来只为她一人。”
叶岩听得心头无感,满脸嗤之以鼻,压根不信这些情情爱爱的说辞,神色依旧冷硬固执。
一直安静伫立、默默听着长辈争执的叶依诺,此刻终于轻声开口。
她先看向父母,眉眼温柔却态度坚定:
“爸,妈,博睿哥对我的心意,我比谁都清楚。我是真心喜欢他,但我有分寸。倘若他虚情假意,我绝不会委屈自己将就分毫。”
话音落下,她转头望向面色紧绷的叶岩,语气带着撒娇般的劝慰与信任:
“爸,我知道你爱我、疼我,所以生怕我选错人、受半分委屈。可博睿哥是您从小看着长大的,他的品性、为人,您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
叶岩沉默良久,终是长长叹了口气,语气带着长辈独有的谨慎与担忧:
“人心隔肚皮,人心最难测。”
徐艺洲趁机上前,拍了拍叶岩的肩膀,语气恳切安抚:
“你到底在顾虑什么?倘若日后博睿真的敢亏待依诺、负了她,我和雯雯第一个饶不了他。你不信博睿,难道还不信我吗?”
他顺势给出折中方案,缓缓劝道:
“两个孩子只是先定婚而已,又不是立刻成婚。往后日子还长,博睿的品性、真心,你依旧可以慢慢考察。”
叶岩心头松动几分。
看着女儿满眼期许的模样,他终究狠不下心彻底拒绝。
他捧在手心娇养长大的宝贝女儿,若是自己一味强硬阻拦,只会让她难过委屈。
他在心里暗自宽慰自己:不过只是订婚,不是成婚。若是日后相处不合、他依旧不满意,随时可以解除婚约。
权衡良久,叶岩终是松了口,语气依旧带着底线与威严:
“可以订婚,但婚约暂时不对外公开。但凡后续我发现你半分不合格,这门婚约,我会立刻取消。”
“我答应。”
徐博睿没有半分犹豫,应声利落又郑重,牢牢接住了这份带着考验的承诺。
正午十一点整,霍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霍知礼随手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与手机,起身迈步离开办公室,身姿挺拔矜贵。
江舟紧随其后,步伐规整。
公司员工见状早已习以为常,纷纷下意识以为外出赴一场重要商务应酬。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博仁停车场。
霍知礼下车后径直走向医护办公区。
江舟和阿文转身去往医院食堂。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时,余清妤正端着玻璃杯小口喝着温水。
瞥见推门而入的熟悉身影,她眼底瞬间漾开细碎笑意,略带讶异又雀然地抬眸:
“你还真过来陪我吃饭了?”
“从不骗你。”
霍知礼反手带上门,低沉温润的嗓音落进耳畔,语气温柔,褪去了商场上的冷硬凌厉,只剩满眼的纵容。
余清妤放下手中水杯,踩着轻盈的步子上前,微微踮起脚尖,仰头飞快在他唇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眉眼弯弯:
“那今天中午我请客,犒劳霍先生,三菜一汤,不许拒绝。”
霍知礼垂眸望着眼前眉眼明媚的女孩,漆黑的眼底盛满温柔,低低应了一声:“好。”
简单一字,尽数顺从。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一同往职工食堂走去。
沿路往来的医生、护士皆是博仁的熟人,见到余清妤都熟络地笑着打招呼,目光却忍不住频频落在她身侧的男人身上。
霍知礼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身姿卓绝、气质矜贵清冷,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与医院柔和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众人皆是暗自小声议论,知道是她的爱人。
一路走到食堂门口,余清妤才倏然反应过来,脚步微顿,侧头看向身侧从容淡然的男人,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轻声拆穿:
“霍先生,我算是看明白了。”
她定定望着他,语气带着了然的调侃:
“你今天根本不只是单纯来陪我吃饭的,你分明是专程来,帮我挡桃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