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吃完晚饭,叶依诺被送进医院后又做了催吐,平白多受了一重折腾,此刻模样狼狈不堪。
徐博睿满心自责,谁也没料到孩子会这个时候发动。
推往手术室的路上,叶依诺的手止不住发颤,心底满是恐惧。
徐博睿守在一旁,一遍遍地柔声安抚:“我们依诺今天已经特别勇敢,做得很好了。”
叶依诺偏过头看向他,声音带着几分委屈:
“我大概是全世界最狼狈可怜的孕妇了。”
“你是最勇敢、最好看的孕妈妈。”
徐博睿抬手,轻轻拨开她额前被冷汗濡湿的碎发,掌心牢牢攥住她冰凉的手。
一旁麻醉师配好麻药,出声提醒:
“侧身躺好,马上打麻醉,千万别乱动,针头断在里面会更麻烦。”
本就惶恐的叶依诺闻言,浑身僵着不敢有半分动弹。
徐博睿眉头微蹙,轻声开口护着她:“别吓她。”
麻醉师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当即认出眼前人是徐院长,连忙收敛语气:
“抱歉徐院长,我知道了。”
叶依诺死死攥着他的胳膊,徐博睿腾出另一只手轻轻拍抚她的手背,淡淡示意:
“开始吧。”
叶依诺眉心紧紧拧成一团,看着她强忍不适的模样,徐博睿心口揪得发疼,恨不能替她扛下所有苦楚。
好在麻醉师手法娴熟,麻醉药剂很快推入体内。
下半身的知觉慢慢消散,叶依诺小声呢喃:
“我没感觉了……能不能睡一会儿?”
徐博睿指尖轻蹭她的脸颊,温声哄道:
“乖,现在不能睡,我陪着你说说话。”
叶依诺低低应了声,随口问道:
“你说宝宝是男孩还是女孩?”
“我猜不准,不过不管是男宝还是女宝,我都喜欢。”
她轻轻嗯了一声,眼底漾开柔和的暖意:“我也是。”
两人轻声絮语闲谈着,麻药起作用了,没有了疼感,可腹部阵阵细微的拉扯感始终清晰存在。
叶依诺咬牙默默忍着,全程不曾发出半点呻吟。
整整半小时后,手术室里骤然响起一道清亮洪亮的婴儿啼哭,清脆有力,划破了一室安静。
护士立刻抱着襁褓中的小婴儿走上前,眉眼带笑:
“恭喜徐院长和夫人,是个健康的男宝宝。”
叶依诺抬眸望去,虚弱地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宝宝软乎乎的小手,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他好像……真的很胖。”
护士抱着小家伙转身称重,随即报出数字:
“八斤八两,体重特别好!”
“数字真好,寓意吉利。”
叶依诺轻声感慨,眉眼间满是初为人母的温柔与释然。
徐博睿俯身,轻柔地落在她额间一个温柔的吻,嗓音低沉又郑重,满是珍重与疼惜:
“依诺,辛苦你了。往后余生,我护着你和孩子。”
叶依诺轻轻应声,带着刚生产完的疲惫,低声细细叮嘱:
“你看好宝宝,别让人弄错了。”
“放心,没人敢的。”徐博睿稳稳安抚。
话音刚落,做完基础身体检查的小宝宝便被护士抱了回来,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叶依诺身侧。
叶依诺垂眸凝视着身边的小小人儿,小家伙胳膊和小腿肉嘟嘟的,一节一节饱满又软糯,可爱得不像话。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简直像个圆滚滚的小福娃,长大了可别变成小胖子呀。”
徐博睿指尖轻轻拂过宝宝柔软的襁褓,温声附和:
“不会的,等他长大,我天天带他运动。”
这一场剖腹产格外顺利,从进手术室到顺利生产,前后不过两个小时。
手术室大门推开的瞬间,两家立刻快步围了上来,满眼焦灼,满心都是对叶依诺的担忧。
感受到家人的关切,叶依诺强撑着精神,温柔安抚道:
“我没事的,别担心,我很好。”
转回VIP病房时,麻醉药效尚未完全褪去,叶依诺下半身依旧没有太多知觉。
可身为医生的徐博睿心知肚明,等药效彻底消散,刀口剧烈的疼痛感定会汹涌袭来,他一刻不敢松懈,全程寸步不离守在床边。
众人围着婴儿床细细打量着胖乎乎的小家伙,叶岩看着粉雕玉琢、肉乎乎的小外孙,忍不住连连夸赞:
“这孩子也太招人喜欢了,模样真好!”
其实孩子的名字,早在出生之前便已然敲定。
由徐艺洲与叶岩各取一字,定名徐维安,岁岁平安,岁岁安然。
此刻小维安正闭着眼睛沉沉安睡,一身白白嫩嫩的肌肤被饱满的肉肉完全撑开,小小的拳头攥得紧紧的,圆润可爱。
除却细软的胎发,整个人圆乎乎的模样,像极了憨态可掬的小弥勒佛。
一众亲人陪着夫妻俩待到凌晨,夜色深沉,徐博睿温声劝说,将所有人陆续劝回了家。
凌晨四点,残留的麻药药效彻底散尽。
小腹的刀口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坠痛,尖锐又猛烈,瞬间席卷全身。
叶依诺眉心骤然死死蹙起,忍不住低吟出声:
“好疼……”
徐博睿一夜未眠,始终清醒守在她身侧。
听见她隐忍的痛呼,他立刻拿起提前备好的止痛药剂,动作熟练又轻柔地为她注射。
微凉的药液缓缓推入血管,叶依诺抬眸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气息微弱地问:
“你给我推的什么药?”
徐博睿收了针管,俯身凑近她,眼底盛满化不开的心疼,带着一丝低哑的笑意吻上她柔软的唇:
“药都推完了才问,是不是太晚了?是止痛针,我舍不得你疼分毫。”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夜班值班医生带着护士推门而入,看见守在床边的徐博睿,当即恭敬出声:
“徐院长。”
徐博睿淡淡颔首应了一声。
医生随即将目光落在病床上的叶依诺,轻声询问:
“夫人现在感觉怎么样?麻药药效已经彻底过了,刀口痛感回升是正常现象。接下来我需要帮你按压腹部,促进恶露排出,帮助子宫恢复。”
一听还要按压肚子,叶依诺本就紧绷的神经瞬间揪紧,眼底浮起怯意:
“按压肚子?那刀口会不会裂开出血?那不得疼死……”
方才撕裂般的剧痛方才被止痛药压下去些许,身体刚缓和片刻,骤然听闻还要遭罪,她心底满是抗拒。
医生语气郑重,耐心解释:
“这一步是必须做的,按压不到位,恶露排不干净,后续子宫恢复不佳,严重的话可能会有摘除子宫的风险。”
沉重的话语落下,叶依诺浑身一僵,无奈地闭上双眼。
徐博睿看着她苍白隐忍的模样,心头酸涩,立刻伸手递到她唇边,温声安抚:
“别怕,疼的话就咬我的手。”
叶依诺轻轻摇头,气息微弱:“不行,你的手还要做手术,不能受伤。”
她话音未落,医生已经找准位置,骤然用力按压下去。
骤然袭来的剧痛远超刀口的痛感,尖锐的疼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叶依诺猝不及防,一声痛呼不受控制地冲破喉咙。
凄厉的声响让在场的医生都微微一怔,动作却没有停下,依旧规律按压。
细密的冷汗瞬间爬满叶依诺的额头,一颗颗晶莹的汗珠顺着下颌线不断滚落。
徐博睿看着她痛得浑身颤抖、脸色惨白的模样,嗓音带着压抑的心疼,忍不住开口:
“能不能轻点?”
“徐院长,按压恶露力道太轻没有效果,必须到位。”医生无奈解释。
“那就快一点。”
徐博睿眼底满是焦灼,看着她死死咬紧下唇、快要撑不住的模样,再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将自己的胳膊递到她嘴边,低声哄道,
“别咬自己,咬我。”
叶依诺疼得意识发懵,下意识狠狠咬住他的胳膊,以此抵御极致的痛感。
漫长又煎熬的按压终于转瞬结束。
剧痛褪去的瞬间,积攒的委屈和疼痛彻底绷不住,叶依诺眼眶通红,泪水大颗大颗滚落,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
“我再也不生孩子了,再也不生了……”
徐博睿俯身,指腹温柔又细致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语气是极致的纵容与心疼:
“不生了,再也不生了。我们有维安一个,就足够了。”
他细细拭干净她脸颊的泪水,轻声追问:
“现在还疼得厉害吗?”
叶依诺缓了好一会儿,微微喘息着摇头:
“还有点疼,比刚才好多了。”
徐博睿低头,温柔吻去她眼角残余的湿意,柔声询问:
“再睡一会儿,还是想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不饿,我想再睡会儿。”
叶依诺轻轻放平身体,侧过头看向彻夜未眠的男人,眼底带着细碎的温柔,轻声叮嘱,
“你也歇一会儿。”
徐博睿望着她虚弱的眉眼,温柔应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