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坐在门口的老父亲,脚上还是那双泛黄的解放鞋,身上搭着件洗得发浅的蓝布衬衫,黝黑的面皮带着皱纹。
那同学开口道:“你们先聊着吧,等有空我再来看你。”
“谢谢。”
“叔叔,我走了。”
老吴回道:“好小伙子,麻烦了。”
等人走后,父子俩互相看着,老吴开口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住进了医院,怎么不给家里面打个电话?”
吴守义以为是巧巧打电话通知了父亲,便故意问道:“是不是有人通知你了?”
老吴说:“没有,我不知道你住院。
家里面的农活忙完了,你妈自己在家能做饭、能自理,我想着到省城来看看你。”
说完拿出东西,“这是给你带的咸鸭蛋,还有单独给你留的一茬嫩玉米、柿子、石榴。
又掏出一包咸菜干,“这是你妈晒的菜干,腌制好的”
吴守义连忙问道:“爸,你吃饭了没有?”
“我下了车站,吃了两个馒头,接了点热水喝,现在不饿。”
吴守义追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说。”
“爸,没什么,就是我不小心撞到头了,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你看我都可以下床行走了。”
为了不让父亲担心,吴守义特意站起来在病房里走来走去的。
老父亲疑惑道:“这就好了?”
“嗯。”
“咋能撞成这样?”
“哎,就是不小心啊。”
为了转移话题,他特意问道:“我妈恢复的怎么样了?”
“她很好啊,不然我也不能来看你。哎对了,你住院巧巧知不知道?”
吴守义脸色有些微变:“她、她知道。”
“没来看看你?”
“来过了,厂里面比较忙,所以就很快上班了。”
“嗯,这不比咱们老家,你可要好好对人家姑娘,这城里人啊心眼多。
你可不能干对不起她的事,咱都是老实人,这姑娘心眼好,干活也踏实。
虽说你上了研究生,可在我心里她早已经是咱们家的人了。”
看着父亲这么看重这段关系,吴守义决定坦白,不然时间越长越麻烦。
“爸,我想跟你说件事情。”
“怎么,钱又不够了吗?你放心,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让你把书读完。”
“不是的,是关于巧巧的。”
老吴急忙问道:“巧巧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
“没有,我想说。”
吴守义停顿了一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一骨碌说完了。
“我和她分开了,巧巧以后不会再来了,我对不起你和妈。”
“啥 分开了?”
“对,就是我重新找了一个对象,她是江城城里的,是我考研的时候认识的,我觉得我们两个更合适。”
老头听完后,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他弯着腰在床底下,像是寻找什么。
“爸,你找什么?我来帮你。”
他破口大骂道:“你个畜生,咱们家三代人都是老实本分的!”
说着他就抽出吊水瓶的铁杆,在床下没找到任何趁手的工具。
吴守义一看自己父亲又要来这一套,吓得赶紧跑出了病房。
老头手攥着铁杆在后面紧追不舍,走廊里的人都在看热闹,一边跑一边喊:“我打死你个畜生!”
这老头脾气挺暴躁,他说打是真打,尽管吴守义都已经成大人了,可是那种棍棒式教育是刻在老吴骨子里的,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改不掉了。
医院的护士看见这一幕,赶紧拦住了老头:“哎,大爷,你不能这样,这是医院!”
“你给我起开,我管他哪里,我今天非要教训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相隔十几米外的吴守义看他父亲那劲头,被追上以后免不了一顿狠揍,他的头也不疼了,跑起来健步如飞,只好先行离开,等他消了火再来。
老吴向着围观看热闹的人讲述着:“我这个儿子,他没良心啊!”
大家都以为是儿子不给老头看病治病,纷纷劝说:“哎呦,老人家你想开点吧,或许他有自己的难处。”
“什么难处啊!多好一个姑娘啊,说分就分了,都没通知我一声!”
被人劝回去以后,老吴坐在病房前等着他儿子回来。
可能是饿了,他把洗干净的化肥袋子里装着的柿子拿出来,吃了两个。
吴守义就在医院附近溜达,不敢回去。
可他不知道林国霞这个时候提着水果来看望自己。
她进到病房愣了一下,还以为走错了,病床上坐着一个老头。
她退了出去,看了一眼房门号牌,是对的,心里疑惑,怎么人已经出院了?
刚好碰到走廊里的护士,她问道:“哎,你好,打扰一下,这住在靠窗户那床的病人已经出院了吗?”
护士回道:“哦,没有,他还没有办理出院手续,明天才可以出院。”
“那他床上怎么没人啊,我看到有个老大爷坐在上面。”
“哦,听说那是他的父亲,你是他朋友吧?”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林国霞提着水果又走了进来,对着老吴笑道:“叔叔,你怎么来了?”
老吴有些疑惑:“你是哪个?”
“我是守义的女朋友。”
老头打量起了林国霞,她穿得大大方方,看起来像个正经人。
他瞬间明白,自己儿子的魂就是被这姑娘勾走了,顿时大怒:“好啊!就是你这个小妖精把我儿子勾走了,让他悄悄跟巧巧分手的吧!”
林国霞连忙道:“叔叔,我没有啊,我们两个是互相喜欢的。”
“你给我闭嘴!说这话你也不害臊!你不知道他和巧巧已经快要订婚了吗?”
说着他从床上坐起来,唾沫四溅,手指着林国霞的额头,情绪格外激动。
林国霞向后退了两步:“叔叔,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你们城里人没几个好东西!
我告诉你,我不认!
就算他同意娶你,我都不愿意认你这个儿媳妇!
你赶紧离开我儿子!
你要不是个姑娘,我直接给你两巴掌!”
说着他扬了扬手,做出要打人的架势。
林国霞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气得哭着跑出了医院。
在附近的吴守义看见林国霞一边跑一边擦眼泪,刚想追问,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可已经来不及,林国霞坐上出租车走了。
吴守义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回病房和父亲谈一谈,今天要打要骂,他都认了。
他回到了病房,看着父亲背对着自己,走到他跟前,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爸,要打要骂都随你吧,但有几句话您听我说完行不行?”
老头看他这样,情绪也平静了下来:“好啊,你大了,翅膀硬了,你说吧。”
“我和巧巧之间的感情,就像兄妹一样。
我对她只有感动,没有心动,也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假如我娶了她,我是不会幸福的。
国霞,就是刚才被你打哭的那个女孩。”
老吴怒道:“老子没有打她,只是骂了一顿!”
“她就是我的女朋友,我不知道你跟她说了什么,但我将来要娶的人是她。”
“你放屁!我不同意!
你是我生的,就得听我的!
你赶紧把巧巧给我找回来!
找不回来,我打断你的狗腿!马上和这个城里的小妖精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