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拿起桌上的报纸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老太太,我们是根据别人提供的素材真实报道的,怎么能说是造谣呢,要没有这回事,人家也编不出来啊。”
林国贵道:“事实情况根本就不是这样,你们最起码要核实一下才报道出去吧,你知道这给我带来多大的影响吗?”
那主编翘着二郎腿,微微仰着下巴看着林国贵,冷哼了一声。
“你在江城算什么,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我们真实的报道来找过我,我都没有理会。
我们是报社要吃饭啊,要流量要素材,你觉得不行你就去告吧。”
对方漫不经心的从抽屉里掏出了烟,轻轻点燃,显然是看不上林国贵和赵老太,不把他们当回事。
见二人还不走,主编斜着眼道:“还愣着干嘛,出去啊,别耽误我工作。”
赵老太气坏了,“国贵,把电话给我,我要给致远他姐夫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有人管住这个报社。”
林国贵拿着小灵通找到了李国栋的号码拨打了过去。
“喂,是我啊,国栋,我问你个事,我家国贵开个馒头店,跟我们家亲戚闹点矛盾。
他让报社的人胡编乱造,影响到了我们的生意,我来找这个主编,他居然不管,这是归哪个部门管理的?”
这主编一看他这口气好像真认识什么关系,眯着眼道:“你们想干什么,我们这是正常的采访工作。”
“好,我知道了。”
赵老太点着头道:“你别以为没有人能管住你,我已经让我亲戚去反映了,他在教育局工作。”
“你刚才口里的国栋该不会是李局长吧!”
林国贵道:“对啊。”
主编突然转变了笑脸,赶紧站起来,伸出胳膊要和赵老太握手。
“哎呦,您早说啊,您要是说认识李局长,我也不能这么对您,赶紧来坐下,倒茶给你们喝。”
在这种三线小城市,认识局领导,那办事就方便多了。
作为主编,对于文化教育方面的领导,他巴不得主动结交,好支持自己在报社的工作。
在饭局上,这个主编也和李国栋吃过饭,只不过他的位置还够不着与李国栋平起平坐。
赵老太没有喝茶,倒是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
主编带着笑脸道:“刚才听说李局长是您亲戚,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林国贵道:“我姐夫是李局长小舅子。”
“哦,你早说啊,这样吧,我不知道情况,你也别怪我。
哪天见了李局长,你们可不能把今天的事在他面前说,刚才那电话能不能帮我解释一下,我真没有弄清楚。”
主编又装模作样的拿起报纸认真的看了一遍。
“嗯,这确实有逻辑漏洞,很多地方不合理。
这样吧,因为不是我经手的,我把这个记者叫过来,你们当面问他,我保证,要是有不合理的地方,我绝不偏袒。”
赵老太道:“既然是这样那最好了,给李国栋打的那个电话,我也没有明说是你。
所以这事要办好了,我也就不让他反映了。”
主编很感激的鞠了个躬。
“呦,谢谢谢谢,喝茶。”
赵老太道:“茶就不喝了,赶紧把那记者叫过来吧。”
对方马上拿起座机:“小楚,来我办公室一趟。”
很快进来一个年轻人,在门口敲了下门。
“主编,你找我?”
“你过来,这份报纸上的内容怎么回事,很多事情你没有认真的核对过,就私自编写,还带有偏见性。
现在人家当事人找到我这来了,你最起码听听人家怎么说吧。”
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穿着条纹衬衫的小伙子拘束的站在面前。
主编介绍道:“这个就是小楚,他是刚来的记者,有些业务上的东西不太熟练。”
国贵道:“这报纸上的内容是你写的?”
“是的。”
小楚还一脸不服气,“您作为老板,不应该支付工人工钱吗,怎么还去敲诈人家?”
赵老太道:“小伙子,你刚出来踏入社会,不能光听一个人说你就信了。”
国贵把小娥写的字、画的手印拿给他看。
那个记者刚才还正义凛然,看完之后脸色惨白,尴尬的笑道:“这、这是真的吗?”
林国贵道:“千真万确,这是她的字迹和手印,现在你该清楚怎么回事了吧!”
主编呵斥道:“小楚,你怎么回事?
我跟你说过,我们做新闻工作的人,一定要瞪大眼睛,报道真实的内容,这是作为文字工作者的基本素养,你都没有调查,就偏信一方。”
“对不起主编,我当时看她说的真诚,人也挺可怜的,身上穿的也很单薄,我就相信了。”
这主编也是混社会的老油条,从兜里掏出烟递给国贵。
“我、我不抽。”
他自己点了一根。
“你这样对得起人家吗,你知道给人家带来了多大的损失?
就是因为你这不客观的报道!你的奖金被扣了!
我反复强调过,一定要认真、客观的报道!”
小伙子被劈头盖脸一顿骂,“主编,我不知道,我当时还给了他们两百块钱。
我确实带有情绪了,当时听她说完气愤不已,对不起。”
主编手指着新来的小记者:“不要对我说,要对这两位说!”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没有了解到真实情况,被他们给骗了。”
主编打着圆场:“小孩子不懂事,刚来工作,给你们带来了困扰。
我今天就让小楚刊登一则报道,说明之前的内容不客观,是被人蒙蔽了。”
赵老太道:“他道歉作用不大,我得要让当事人在报纸上澄清,这才能洗刷我儿子的名誉。
到时候你们可得帮我这个忙,我才不追究你们带来的后果和责任。”
主编拍着小楚的肩膀道:“还不赶紧谢谢人家!你知道你闯下多大的祸吗?整天给我找麻烦。”
赵老太知道问题的源头在于老罗家,就算让这个小记者登报道歉,市民依旧不会完全相信。
临走时,主编亲自送到大门口。
“哎,有空替我向李局长问声好啊!”
赵老太没有搭理他,直接走了。
主编上楼,看着办公室里垂着头、一脸歉疚的小楚,破口大骂:“狗东西!差点给我闯了大祸!你知道他认识谁吗?
市里的大领导!
万一这件事被捅上去,别说你,连我都要受到批评!以后长点脑子!”
“滚吧。”
他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主编心里清楚,这种本地人、有人脉的,自己根本招惹不起。
还好老太太当着他的面打了电话,不然自己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开车路上,国贵道:“妈,咱们真的得去找他们,必须去他们家。
我要让他那个儿媳妇当面在报纸上,对着江城的老百姓把事情说清楚,给恢复名誉。
私下里道歉有什么用,别人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