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在学校,安禾难得地见到了绿茵。
之前那段时间,绿茵在考上精神力坐标师资格证之后被军部特招,已经有一阵子没有回来上课了。
安禾远远地看到那个浅绿色的身影走进校门时,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迎了上去。
“绿茵!你回来了?”安禾高兴地打招呼。
绿茵回过头,看到是安禾,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后续部队已经全部到达前线了,”绿茵揉了揉眼睛,“所以老师今天给我放了一天假,回来参加升级考试。”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考完明天还得回去。”
今天是学校里的升级考试,考试通过后便可以升入高一年级。
虽然可以进行补考,但绿茵的带教老师体谅他这段时间在军部忙得脚不沾地,特意给他批了一天假,让他回来参加考试,不用等补考。
安禾看着绿茵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这次考试你一定没问题的。”
绿茵垂头丧气地应了一声“希望吧”,揉了揉眼睛,和安禾一起往考场走去。
安禾见他提不起精神的疲惫样子,关心地问了一句:“在军部很忙吗?看你脸色不太好。”
绿茵摇了摇头,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道:“昨天和熊灼通讯的时候……才发现他受伤了。”
安禾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让他呼吸一滞:“你昨天和熊灼通讯了?”
绿茵点了点头,一边走一边说,目光落在前方的走廊尽头:“他每天都会和我通讯的。昨天他故意没有开视频,后来我逼着他开视频,才发现他在部队的医务室躺着,我才知道他受了伤。”
安禾看着他强忍泪水的样子,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得发紧。
候场铃在这个时候响了铃声在走廊里回荡,催促着所有考生进入考场。
安禾来不及多问什么,跟着绿茵走进了考场。
这次考试对安禾来说并不难,但由于心神不宁,他写写停停,一直到交卷之前,他才匆匆忙忙地停下了手中的笔。
他暗暗劝说自己:绿茵能联系上熊灼,是因为熊灼受伤被送回了后方医院治疗,所以有通讯条件。
而寅明决联系不上,是因为他一直在前线巡查,通讯频道被屏蔽了。
所以很大概率,寅明决并没有受伤。他只是还在前线,还没有巡查完毕,还没有回到有信号的地方。
一定是这样的。
这个逻辑链条安禾在心里反复论证了好几遍,但论证完毕后,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因此而安心多少。
考试结束,安禾的脸色苍白,连收卷的监考老师都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他两眼,关切地问他有没有什么事。
安禾摇了摇头,向老师道了谢,起身往外走。
他在走廊尽头和绿茵汇合,绿茵看到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担心地问:“安禾,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安禾强忍着胃里翻涌的不适,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翻涌压下去,嗓音有些沙哑:“绿茵,你能不能帮我问一下熊灼,有没有寅明决的去向?我已经有两三天没有联系上他了。”
绿茵愣住了,他看着安禾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担忧,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二话不说,直接掏出星脑:“可以,我现在就联系他!”
安禾坐在长椅上,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腹部,胃里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他的胃壁上一下一下地拧着。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紧咬着苍白的嘴唇。
绿茵的通讯接通得很快。
“怎么了,绿茵?”熊灼的声音从星脑那头传来。
绿茵顾不上寒暄,急忙问道:“你知道寅元帅的去向吗?安禾说他有两三天联系不上寅元帅了。”
“寅元帅?”熊灼的语气立刻变的郑重,“安禾阁下在你旁边吗?”
绿茵连忙说:“在,安禾在我旁边。”
熊灼清了清嗓子:“安禾阁下,寅元帅现在正在前线最外围巡查,通讯频道全程静默,无法用星脑进行联系,他一切安好,请您不要担心,等他结束巡查就会第一时间和您通讯。”
他的说辞和昨天胡玖的一模一样。
安禾靠在长椅上,缓缓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他的声音很轻:“他……有没有受伤?”
熊灼几乎没有停顿,立刻回答:“安禾阁下请放心,寅元帅没有受伤。”
安禾没有再追问,只是沙哑地说了一句“谢谢你,熊副官”。
“不客气,安禾阁下,”熊灼的声音柔和了一些,“元帅很挂念您,等他回来,一定会第一时间找您。”
安禾缓缓起身,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
绿茵见状,连忙和熊灼说了句“先挂了”,挂断通讯,上前扶住安禾,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安禾,你还好吗?你现在脸色很难看,要不要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安禾站直身体,冲他笑了笑:“没事,不用担心,只是有点胃痛而已,家里有药,回去休息一下就好。”
绿茵看着他苍白的脸和额角的冷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安禾已经迈步往校门口走了。
绿茵连忙跟上去,把他送上了星际车,目送着那辆银白色的车子升入光轨,越升越高,越来越远。
直到那辆车消失在视野里,绿茵才收回目光。
安禾回到家,从柜子里翻出了上次胃痛时剩下的能量丸,随温水服下。
那是寅明决在他上次胃痉挛之后特地备下的。
缓解了胃痛后,安禾站在客厅中央,目光空洞地望向窗外的天空。
100号从厨房探出头,轻声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他只是机械性地走向餐厅,在惯常的位置上坐下。
101号端上来的饭菜还冒着热气,是他平时喜欢的口味,但安禾握着筷子,动作却像是在执行某种预设的程序,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咀嚼,吞咽,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101号在旁边看着,忍不住上前担心的问道:“安禾阁下,您不舒服吗?”
安禾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盯着碗里的米饭,筷子机械性地拨弄着,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那碗饭被他戳得稀烂,他却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