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死死抓住了柳云澈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一个即将溺毙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我……也要去……”安禾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柳云澈的心都要碎了:“安禾,你先别说话,医生马上——”
“我要去……找寅明决……”安禾打断他,那只手抓得更紧了。
他试图撑起身体,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胃部,那里正因为情绪的剧烈翻涌而痉挛抽搐,疼得他整个人都在发颤。
可他不管,他一字一句,声音沙哑地说:“我不去的话……没有人……能够操纵白帝……”
“这……”柳云澈为难至极,眼眶都红了,“但是前线太危险了!安禾,你现在的身体根本——”
“除了我……”安禾惨白着一张脸,冷汗顺着额角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柳云澈的手背上。
他的另一只手依旧死死抵着痉挛的胃部,指节因为用力而扭曲,可他的眼神却亮得骇人,“除了我,没有人能启动白帝的核心系统,没有白帝,你们怎么去找他?怎么确定他的位置?”
柳云澈看着安禾那双黑得像深渊、却在深渊底部燃烧着两簇火焰的眼睛,不敢再说什么。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点了头。“好,我答应你。”
他的声音很稳,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你现在先放松,不要紧张,你要去,就必须以最好的状态去,你现在的样子,连驾驶舱都爬不上去。”
安禾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松开抓着柳云澈的手,身体向后仰去,再次陷入了那片黑暗。
“安禾!”
柳云澈接住他软倒的身体,这一次,怀里的人彻底失去了意识。
100号在安禾第一次晕倒的瞬间就已经启动了紧急预案,派出了家里的私人星际车去接杨医生,而101号也拨打了医院的急救专线。
杨医生来得极快,几乎和医院的急救飞车同时抵达,他提着医药箱冲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躺在沙发上、面色惨白的安禾。
“让开让开!”杨医生一把推开围在旁边的机器人,手指迅速搭上安禾的腕脉,又翻开他的眼皮查看瞳孔,脸色越来越沉,“精神力严重透支,低血糖,胃痉挛,还有……”
他看向柳云澈,“他最近是不是受过极大的情绪刺激?”
柳云澈艰难地点头。
杨医生叹了口气,从医药箱里取出急救药剂,熟练地给安禾进行了静脉注射。
没过多久,医院的急救人员也抬着担架冲了进来,一番检查后,结论与杨医生一致,疲劳过度,精神力枯竭,叠加急性情绪应激反应导致的短暂昏厥。
打完稳定药剂后,安禾被送回了卧室的床上。杨医生守在旁边,时不时查看他的体征。
出乎意料的,安禾没过多久就悠悠转醒了。
他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起初是茫然的,没有焦距地望着天花板,像是在辨认自己身处何方,但仅仅两秒后,那目光就骤然清明了起来。
“安禾?”柳云澈一直守在床边,见他醒来,连忙俯下身,“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安禾撑着床面,慢慢地坐起身,动作虚弱却固执。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床边的柳云澈,开口的第一句话是——
“什么时候去?”
柳云澈一愣:“什么?”
“我和白帝,”安禾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带着虚弱的颤音,可那双眼睛却直直地盯着柳云澈,“什么时候出发去前线?”
柳云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痛得像是被人用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长途跃迁”,想说“你先养好身体再说”,可那些话在安禾那双燃烧着执念的眼睛里,全都化为了灰烬。
他最终伸出手,轻轻按在安禾的肩膀上,声音低哑却郑重:“正在准备了,明早就走。”
“你不用担心,先休息。”柳云澈替他掖了掖被角,语气近乎恳求,“要不然你这样的状态,到了前线也没有办法驾驶白帝。明决还在等你,你得撑住,知道吗?”
听到确切的出发时间,安禾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些,他靠在床头,不再说话,只是缓缓地转过头,看向窗外。
暗红色的太阳已经沉到了建筑群的后方,几颗早亮的星辰稀疏地挂在天幕上,冷冷地闪烁着。
他不知道哪一片星光下,才是寅明决所在的地方。
他有一些沙哑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对空气说话,又像是在对某个遥远的人祈祷:“……还没有他的消息,是吗?”
柳云澈在床沿坐下,伸手替安禾掖了掖被角,“军部那边传来消息,明决所驾驶的机甲信号虽然时有时无,但传回来的方向基本上是固定的。”
“前线技术科已经破译了信号发出的规律,每隔六个小时一次短频脉冲,这是联邦高级军官在潜伏状态下才会使用的编码。这说明他现在并没有被虫族发现,应该是在虫巢的某个隐蔽角落躲藏着,一点点向外发送坐标。”
他顿了顿,看着安禾那双依旧紧绷的眼睛,缓和了语气:“所以不用太过担心,根据军部翻译出来的信号内容,明决现在的生命体征平稳,没有生命危险。”
“而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柳云澈盯着他,劝说道:“你想想,你要是这时候病倒了,累垮了,那谁来操作白帝?没有白帝,我们怎么靠近虫巢去确定他的位置?”
安禾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点了点头,他强迫自己松开了紧绷的肩膀,顺从地躺回了枕头上。
放松下来后,药物开始起作用了,安禾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泡进了一团温热的棉花里,四肢变得沉重,思维开始模糊。
没过多久,他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