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明决缓步走向客厅中央,才发现101和100号好好地矗立在充电桩旁边,指示灯却是一片黯淡的灰蓝色,被强制关机了。
寅明决蹲下身,手指在101号的重启键上按了三秒。
“嗡——”
101号的屏幕骤然亮起,蓝色的光芒在接触到寅明决脸的瞬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疯狂闪烁起来。
“主人!”它的电子音尖锐得几乎破音,机械臂在空中胡乱挥舞,“安禾阁下离家出走啦!”
“什么?”
寅明决的手僵在半空,第一次,他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了一种近乎茫然的空白。
他呆愣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当胸击中,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什么时候的事?”
“就我给您打完通讯后不久!”
101号的声音带着哭腔,轮子在地面上焦躁地转来转去,“安禾阁下在屋里和乔诺阁下通完电话出来,就把我和100号关了机!”
一旁的100号也重新启动,电子眼闪烁了几下,用那种一贯的沉稳语气补充道:“安禾阁下离开时,携带了一个小型行李箱。”
寅明决缓缓站起身,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恍惚中回过神。
“乔诺呢?”胡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大步走进客厅,眉头紧锁,“你们见乔诺了吗?”
100号转向他,回答道:“安禾阁下是和乔诺阁下一起离开的,乔诺阁下驾驶星际车前来接应,两人于今日上午十一点十七分离开府邸,前往星港方向。”
胡玖听到后,脸上却没有丝毫惊讶。
他只是“哦”了一声,然后耸了耸肩,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寅明决扭头皱着眉看他:“你怎么惹乔诺了?”
“这话应该问你吧?”胡玖一脸莫名其妙,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
“乔诺和我闹脾气什么的,都很常见,三天两头的事。关键是安禾那种性子,能跟着乔诺一起离家出走,你还是好好反省反省你自己吧。”
寅明决锁紧眉头。
他想起上午101号给他打的那通通讯。
“春花巷?”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
101号疯狂点头,电子眼闪烁得像是警灯:“安禾阁下已经知道主人你昨天去过春花巷了!”
它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小,带着一种义愤填膺的控诉:“主人,你实在是太过分了,不怪安禾阁下会离家出走。”
寅明决抬手扶额,他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他昨天去春花巷是为了执行任务,找到被卖到那里的圣子蓝淼,确认他的身份,保护他的安全。
那张投影卡,完全是个乌龙,他根本都不知道。
这些他都已经在星脑上给安禾解释了,但安禾明显是屏蔽了他,那些消息全部显示“未读”。
他拿出星脑,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就要联系熊灼,让他查各个星港的出入境信息。
“别着急。”胡玖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寅明决抬起头看他,金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怀疑。
胡玖却晃了晃自己的星脑,光幕上是一张精美的度假酒店广告。
他努了努嘴,嘴角带着一种了然:“我知道他们两个去哪了。”
寅明决的目光落在那张广告上,悬浮在星云带中心的水晶花酒店,全联邦最顶级的度假胜地。
“乔诺早就想让我陪他去这里了,”胡玖收起星脑,挠了挠头。“但这不是因为虫族和苍蓝星系的事嘛,结果一直拖到现在。如果离家出走的话,乔诺一定会拉着安禾来这,错不了。”
寅明决皱着眉,盯着那张广告看了两秒:“安全吗?”
胡玖在星脑上点了点,说道:“出事倒不会出事,这里离主星不远,是联邦最高安全评级的高级度假酒店,安保还是有一定保障的。”
说着,他打开了星港航线图,光幕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从主星各个港口出发的航线。
其中一条航线上亮着一个闪烁的标记,胡玖指着那个标记说:“在这,他们两个乘的是这艘船,已经快到度假酒店了。”
寅明决看着航线上那个还在缓慢移动的光点,问胡玖:“那现在出发,最早的一班星船是哪个?”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胡玖按住他的肩膀,那动作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淡定,“以我的经验来看,我们现在出发是没用的。”
寅明决不解地看向他。
胡玖清了清嗓子,向他解释道:“他们两个头两天,肯定是正玩得开心的时候,吃吃喝喝,逛逛玩玩,心情好得不得了,我们现在找过去,不仅得不到好脸色,还特别招人厌。”
“以我的经验,等第三天。第三天的时候,他们玩得差不多了,新鲜感也过了,开始想家了。这时候我们再出现,表现出一副痛哭流涕、悔不当初、痛改前非的样子,保证一劝一个准,百试百灵。”
寅明决看着他满腹经验、滔滔不绝的样子,一言难尽:“……你很有经验吗?”
胡玖苦笑一声,摆了摆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被生活反复捶打后的疲惫:“不提了,不提了。”
像乔诺那种,一个月至少离家出走两次的选手。
这种流程,他胡玖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从最初的手忙脚乱、追悔莫及,到现在的游刃有余、精准拿捏,那都是血泪教训堆出来的。
他说归他说,但寅明决还是不放心。
他觉得自己不能在这里干坐着等三天。他立马申请了私人航线,准备驾驶白帝追上去。
他走到白帝面前,手掌贴上感应区。
机甲的核心系统苏醒,蓝色的光学传感器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主人,请指示。”
“启动星船模式,”寅明决的声音冷硬如铁,“追上去。”
“是。”
白帝的外廓开始变形,装甲折叠、重组,银白色的身躯拉伸、延展,最终化作一艘流线型的星际飞船。
引擎预热的光芒从尾部喷口溢出,在昏暗的停泊舱里像是两轮初升的太阳。
胡玖看着这一幕,死皮赖脸地跟了上来,硬挤进了舱门。
寅明决侧头看他:“你不是不去?”
“我什么时候说我不去?我说的是‘现在去没用’,但我没说我‘不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