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新屋院子的时候,正好赶上开饭。
陆定洲正端着一碗排骨汤从灶房出来,一抬头看见这俩人,差点笑出声。
谢枫那身笔挺的西装沾满了灰,头发像个鸡窝,领带也歪了。
虎子更惨,脸上全是泥,衣服上还沾着鸟蛋黄。
“你们俩这是掏鸟窝去了,还是被鸟给掏了?”陆定洲把汤放在桌上,慢悠悠地问。
李穗穗端着碗走出来,瞪了虎子一眼:“李虎子!你看看你这身,刚换的新衣服就弄成这样!”
虎子缩了缩脖子,躲到陆定洲身后:“大姐夫,救命。”
谢枫拍着身上的土,嘴硬道:“这破林子,路太滑,不小心摔的。”
陆文元走过去,递给谢枫一块湿毛巾:“快擦擦吧,先吃饭。”
李为莹抱着灿灿走过来,看着他们这副样子,笑着摇头:“赶紧去洗手,大家都等着呢。”
院子里摆了三大桌,菜色丰盛,红烧肉、白切鸡、清蒸鱼,全是实打实的硬菜。
村长和村里几个辈分高的老人也被请了过来,吃饱饭商量一下后天酒席章程。
李二根举起酒杯,手还有点哆嗦:“今天,家里盖了新屋,莹莹和定洲,还有亲家们都来了,我这心里高兴。我不会说话,大家吃好喝好!”
陆振国也端起酒杯:“老李兄弟,恭喜乔迁新居。以后日子越过越红火!”
大家碰杯,一饮而尽。
跳跳坐在陆定洲腿上,手里拿着一根大鸡腿,啃得满脸是油,但是咬不动。
陆定洲拿纸巾给他擦了擦脸:“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灿灿坐在唐玉兰腿上,指着桌上的红烧肉:“肉!吃!”
唐玉兰夹了一点点软烂瘦肉,吹凉了喂进他嘴里:“好,咱们吃肉。”
安安坐在林书徽旁边,拿着个小勺子,自己慢条斯理地喝汤,一点也不用人操心。
虎子和谢枫洗干净了脸,坐在另外一桌。
谢枫拿着筷子,看着桌上的菜,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味道还行。”谢枫评价。
虎子凑过去:“谢哥,下次我还带你去后山,那边有个马蜂窝。”
谢枫差点被鱼刺卡住,“滚蛋。”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下午,陆定洲和猴子、铁山几个帮忙把院子收拾干净。
李为莹拉着李二婶和李麦子,在堂屋里说话。
“二婶,这次回去,麦子和二牛就跟我们去京城了。”李为莹说。
李麦子低着头,绞着衣角:“堂姐,我啥都不会。”
“不会可以学。”李为莹拍了拍她的手,“去厂里做工,或者去定洲的车队帮忙记账,总比在村里干农活强。”
李二婶眼眶又红了:“莹莹,你这真是拉扯咱们一家子啊。”
“二婶,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李为莹温声说。
陆定洲靠在门框上,看着屋里和家人说话的李为莹,嘴角扬了起来。
陆振国问起来,后天酒席的事。
李奶奶说:“我打过招呼了,桌椅板凳都能借。就是这掌勺的大师傅,得请镇上的老徐头。”
堂屋里挤满了人,陆振国端着个搪瓷茶缸子,听得连连点头。
他平时在京城大院里听汇报听惯了,这会儿听村里的酒席筹备,居然也听得津津有味。
“老太太。”唐玉兰坐在旁边的竹椅上,怀里抱着灿灿,“咱们这次来的人多,再加上村里的乡亲,怎么也得杀头猪。这钱我来出,算是给莹莹和定洲添个彩头。”
林书徽也帮腔。
李奶奶摆摆手,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亲家母,不用你破费。定洲这孩子早就把钱塞给我了。这新屋是定洲盖的,酒席的钱也是他出的,咱们老李家不能什么便宜都占。”
陆定洲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根没点燃的烟。
他听到这话,懒洋洋地接了一句:“奶奶,您跟我客气什么。莹莹是我媳妇,这钱花得天经地义。”
李为莹走过来,从他手里把烟抽走,扔进旁边的簸箕里。
陆定洲顺势握住她的手,大拇指在她手心刮了两下,“饿不着你和这三个小兔崽子。”
跳跳这会儿正趴在门槛上,撅着屁股试图往院子里爬。
听见“小兔崽子”四个字,他扭头冲着陆定洲响亮地叫了一声:“爸!打!”
陆定洲走过去,单手把他拎起来,夹在胳膊底下:“你小子一天到晚就知道打,再不老实,明天就把你扔进猪圈里跟小猪崽子作伴。”
跳跳手脚乱蹬,根本不怕他,嘴里咯咯直乐。
安安坐在李奶奶腿边,手里拿着半块红薯,慢条斯理地啃着。
他看了看被夹在半空的跳跳,慢吞吞地吐出两个字:“猪,笨。”
屋里的人全笑出了声。陆振国乐得直拍大腿:“这安安,平时不声不响的,一开口就戳中要害。安安,来爷爷抱。”
安安往李奶奶身后缩了缩,摇摇头:“不。”
陆振国也不生气,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这孩子,太久不见太姥,稀罕。”
外头院子里,虎子和谢枫又闹腾起来了。
虎子刚才洗干净了脸,换了件干爽的短褂,这会儿正拉着谢枫往猪圈那边走。
“谢哥,我带你去看我们家那头大黑猪,有两百多斤呢!”虎子兴致勃勃。
谢枫满脸抗拒:“我不去,刚吃饱没多久,那味儿能把人熏晕。”
“你懂什么,那可是后天酒席上的主菜。”虎子硬拽着他,“城里人就是娇气。”
李穗穗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洗好的菜,瞪了虎子一眼:“你再乱跑,明天酒席上一口肉都不给你吃。”
虎子缩了缩脖子,立马松开谢枫:“大姐,我这就去帮二哥劈柴。”
说完,一溜烟跑了。
谢枫理了理被拽歪的衣领,走到李穗穗跟前:“我说李穗穗,你这脾气也太爆了。以后谁敢娶你。”
李穗穗把菜盆重重搁在水槽边:“要你管。你少在这儿碍事,一边待着去。”
陆文元从堂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个干净的毛巾递给李穗穗:“穗穗,擦擦汗。谢枫,你别总逗她。”
谢枫没眼看,双手插兜往外走:“行行行,我碍事,我出去透透气总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