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刚才讲的这几道几何题，回去再把辅助线自己画一遍，明天早上我抽查。”
李穗穗把粉笔头扔进粉笔盒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底下十几个初中生如蒙大赦，收拾书包赶紧往外跑。
李穗穗搓了搓有些发僵的手指，走到门边去关被风吹得直晃荡的木门。
门还没合上，一只穿着黑皮鞋的脚就卡在了门缝里。
“李老师，这就下课了？我可是卡着饭点来的。”
谢枫推开门，大喇喇地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半新的军大衣，里头却骚包地套了件高领毛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却掩不住那股春风得意的劲头。
李穗穗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不是去南边倒腾货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本少爷出马，那还不是手到擒来。”谢枫从兜里摸出一块电子表，往桌上一拍，“看见没，羊城最新款。我弄了整整两百块，刚下火车就全让底下的人分销出去了。净赚这个数。”
谢枫得意地比划了三根手指。
李穗穗眼睛一下子亮了，凑过去拿起那块电子表看了看。
“三百？”李穗穗问。
“出息。”谢枫啧了一声，“三千！这叫暴利，懂不懂？”
李穗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辛辛苦苦教这帮小兔崽子一个月，累得嗓子冒烟，分到手也就百八十块钱。
谢枫这一趟出去几天，就挣了三千？
“发财了啊谢老板。”李穗穗把表放下，十分干脆地伸出手，“既然发财了，今天中午的伙食是不是得改善一下？我这两天啃窝窝头啃得直反酸水。”
谢枫乐了，拿手指点了点她。
“你这丫头，一点亏都不吃。行，今天本少爷请客，东来顺涮羊肉，敞开了吃！”
两人正说着，小跨院的门又被人推开了。
陆文元推着自行车走进来。
他穿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鼻梁上架着眼镜，斯斯文文的。
车把上还挂着个网兜，里头装着三个铝饭盒。
“穗穗，谢枫。”陆文元停好自行车，把网兜拿下来，“我今天中午休息时间长，顺路去食堂打了几个菜。想着你们可能还没吃。”
谢枫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掀开饭盒盖子看了一眼。
“哟，烧茄子，溜肉段，还有个白菜豆腐汤。”谢枫嫌弃地撇撇嘴，“陆文元，你这机关食堂的伙食也不怎么样啊。刚说要请李穗穗去吃东来顺，你这饭盒来得真不是时候。”
陆文元愣了一下，耳根有点泛红。
“去东来顺？那……那这菜就留着晚上吃吧。”陆文元把饭盒重新盖好，语气里带着点懊恼。
他本来是想给李穗穗加个餐的，没成想谢枫今天回来得这么巧。
李穗穗赶紧把饭盒抢过来，放在桌上。
“别啊，这肉段闻着多香。晚上吃就凉了，热了也没那个味儿。”李穗穗转头看向谢枫，“谢枫，东来顺咱们改天再去。今天先把陆文元带的菜吃了，不能浪费粮食。”
谢枫看着李穗穗那护食的样，嗤笑一声。
“行行行，正好天冷。”
三人把桌上的粉笔灰擦干净，拉开条凳坐下。
在院子里吃饭实在太冷，他们干脆端着饭盒进了正房。
正房里生了个小煤炉子，暖和不少。
李穗穗拿了三双筷子分给他们。
“谢枫，你刚才说你那表赚了三千，真不假？”李穗穗一边嚼着溜肉段，一边还不忘打听赚钱的门道。
陆文元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谢枫，你又跑去倒腾那些东西？现在的政策虽然放宽了，但你这么大张旗鼓的，万一被查了怎么办？”陆文元语气严肃。
谢枫夹了一筷子烧茄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书呆子，你就在你那机关大院里老老实实看报纸吧。外面的世界早变了，现在讲的是搞活经济。我不偷不抢，凭本事挣钱，谁能查我？”
“可是……”陆文元还想说教。
谢枫直接打断他，“别可是了。”
李穗穗咽下嘴里的肉段，把筷子一放。
“谢枫，你先别管他。我问你个正经事。”李穗穗盯着谢枫手腕上那块电子表，眼热得不行，“你下次去南边，能不能带我投资一点？我现在手里就两百块钱。”
谢枫正夹着一块烧茄子往嘴里送，听见这话，差点咬了舌头。
他把筷子放下，上下打量了李穗穗一圈。
“多少？”
“两百。”李穗穗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语气十分诚恳。
谢枫乐出声了。
“李穗穗，你拿两百块钱跟我谈投资？你知道我这一趟进货本钱是多少吗？你这两百块，在羊城连个像样的进货袋都买不了几个。你当是去菜市场买白菜呢？”
李穗穗不服气。
“两百块怎么了？这也是我起早贪黑教书挣来的血汗钱。聚沙成塔不懂吗？你就说带不带吧。你拿去进货，赚了算我的，亏了……亏了我也不找你赔。”
陆文元在旁边听不下去了。
他赶紧把饭盒往李穗穗那边推了推。
“穗穗，你别听谢枫瞎忽悠。你那两百块钱是留着下学期交学费和生活费的。他干的那些事风险太大了，万一折进去了，你拿什么念书？”
“陆文元，你别乌鸦嘴。”李穗穗白了他一眼，“政策现在都放开了，连报纸上都说要搞活经济。我光靠教书，什么时候才能在北京买个像样的院子？我要挣大钱。”
谢枫靠在椅子上，听着李穗穗这番豪言壮语，笑得肩膀直抖。
“行，有志气。”谢枫拿手指敲了敲桌面，“不过我做买卖可是有规矩的。你这点钱，我带你可以，但利润怎么分，得听我的。”
李穗穗立刻坐直了身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你说。”
“你这两百块，我算你入股。下个月我再去南边，赚的钱，我拿大头，你拿小头。一九分。”谢枫比划了一个手势。
李穗穗一听，急了。
“谢枫你也太黑了！一九分？你打发叫花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