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今语气坦然,“我想彻底抽身,摆脱周家这摊烂事,干干净净退出这场婚约泥潭,你想要立身的底气,没人能践踏的人生。”
“我顺水推舟,你顺势而上,互相成全而已,谈不上谁欠谁。”
孙梦佳看着眼前从容淡漠的宋今,心底一片清明,轻轻吐出口气,眉眼彻底舒展。
她懂宋今的意思,也最敬佩这份拎得清的通透。
良久,她低声颔首:“谢谢。”
“嗯。”
宋今淡淡应声,话锋微转,“但你也别大意。”
她目光落在熟睡的孩子身上,“周家势利凉薄,家风阴私,最擅长过河拆桥,算计人心。如今肯接纳你,是因为这唯一的血脉命脉。”
“现在孩子小,依赖你,你稳如泰山,可周家人心不足,背地里未必不会盘算别的法子。”
孙梦佳哪能想不到这些,“我知道。”
“我从来没天真到以为坐稳了少奶奶的位置,就能高枕无忧。”
“他们今日让我,是迫于孩子,若是来日有半分机会,他们依旧会算计我,把我赶走。”
“我吃过最底层的苦,就绝不会再落回泥泞里。”
宋今看着她眼底的坚韧,微微垂眸,轻声道:“你清楚就好。”
“既然拿到了你想要的地位和安稳,往后好好护住自己,护住孩子。”
“周家水深,步步皆局,别让自己受过的苦付诸东流。”
孙梦佳抬眼,眼底是全然的笃定与郑重:“我会的。”
“我吃了那么多苦,赌上了半生名声和体面换来的今天,谁也抢不走。”
“不说我了,说说你。”
“傅家小少爷现在对你好不好?你当初及时抽身,避开了周家这趟烂浑水,如今总算得偿所愿,安稳顺遂了吧?”
宋今点点头,不吝啬夸奖。
“确实得偿所愿了。”
孙梦佳轻轻笑了声,放下了架子由衷道:“我当初一直不敢信,你居然会和傅舟野结婚,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眼界高,周远这种货色肯定是配不上你的,我那时还怕你制不住傅舟野。”
“现在看来,他是彻彻底底被你吃住了,老实说,我还挺羡慕你的。”
羡慕她有自给自足的本领,能靠自己走到宋家最高的位置,不像她,没有学历空有美貌,只能紧紧攥住手中唯一的筹码。
孙梦佳长叹一口气,毫无避讳提起自己的从前。
“我出身农村,走出大山花了十八年,那时我就想,我一定要成为人上人,再也不回大山。”
“我有自知之明,我能抓住的只有周远,所以哪怕他下手再狠我也要死死抓住他,哪怕这条路脏,招人非议,我也认。”
她从一开始就目标明确。
“当初我揣着肚子惶惶不安,最怕的就是你顺利嫁入周家,一旦你成了周太太,我只会是周家随时可以丢弃的污点,最后落得一无所有。”
想起当初步步惊心的处境,依旧心有余悸。
直到宋今联系了她。
宋今:“我帮你,不是心软,是利己。”
“周远人品卑劣,周家风气阴私,那桩婚约束住我的手脚,只会拖垮我,我不愿意把人生耗在一段烂婚姻,一家人烂人身上。”
“你的出现,刚好给了我最体面,最干净的脱身理由。”
男人总把女人当作私有物,享受她们为了争夺男人去雌竞。
宋今本就不愿和周远订婚,更别说为了捍卫自己正妻位置去到处抓小三。
不如帮孙梦佳一把,让她离目标更近一步。
两个清醒的成年人,坦荡剖开彼此的算计与选择。
孙梦佳笑得更释然:“所以我们双赢。”
宋今眸色浅浅,语气淡然附和:“是的,双赢。”
她从不轻视任何一个翻盘的人,在不触碰法律的情况下,不管她用什么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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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里的一番谈心,落得彼此心安。
两人一同起身,孙梦佳抱起孩子回到宴会厅。
满月正席正式开宴。
水晶大灯高悬穹顶,熠熠生辉,满座宾客举杯寒暄。
周家家主周明生与周夫人端坐主位,接受着众人的道贺,眉眼间满是喜得金孙的喜悦。
两人刚走入场内,眼尖的周父周明生立刻瞥见了宋今。
他当即起身,推开身边敬酒的友人,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熟络笑意,全然不见往日端着的高高在上。
“小今,好久不见。”
周明生语气温和,上下打量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姑娘,语气有些惋惜,“今今真是越长越出众了,果然是宋家教出来的孩子,气度模样,旁人根本比不了。”
今时不同往日。
从前宋今只是刚被找回来的大小姐,土气十足,如今她已是宋氏集团唯一掌权人,手握宋家全部产业资源,早已今非昔比。
反观周家,周明生已老,周远烂泥扶不上墙,一直在走下坡路。
高下立判,周明生心里早已悔得肝肠寸断。
紧随其后的周夫人更是如此,脸上堆着亲昵的笑,快步上前,挽起宋今的手。
“小今啊,可算看着你了,刚才人多嘈杂,一直没机会跟你说话。”
周夫人的目光落在宋今清冷矜贵的眉眼上,越看越悔。
当初她挺满意宋今这个儿媳的。
虽说在农村长大,但好歹模样漂亮,宋家也不是小门小户。
小远的情况她心里有数,千金大小姐肯定瞧不上他。
若不是生了变故,少奶奶的位置根本轮不到孙梦佳。
周夫人拉着宋今的手腕,语气唏嘘。
“今今,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阿姨这些日子,每每想起当初的事,夜里都睡不着觉。”
“好好的一桩天赐良缘,就这么毁了。”
“要不是孙梦佳那姑娘太不安分,心思太重,手段又下作,怀着孕硬闯订婚宴,不知廉耻地搅局,你早就稳稳嫁进我们周家,成了我们周家名正言顺的儿媳了。”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宋今的神色。
见宋今神色平淡,没有抗拒的意思,继续道:“你说说你多好的孩子,端庄大气,家世顶尖,哪里是那种攀附豪门,不择手段的野女人能比的?”
“说到底,都是我们周家没福气,被外人钻了空子。”
一旁的宾客隔得远,听不清细节,只当是周夫人念着旧情。
傅舟野阴森森地推着轮椅靠近,像只鬼魅飘在周夫人身后,一字不落。
这是当他面撬墙脚呢?